“但是,张维为,你要明白。”
“怀疑,不能作为证据。”
“你所谓的监控跳帧,在法庭上,技术部门可以给出一万个理由来解释,比如电流不稳,设备老化。”
“你说的取证过快,警方可以说这是我们效率高,办案能力强。”
“至于监控缺失,一句‘设备故障’,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没有新的,能够推翻现有证据链的铁证,你说的这些,在法官面前,一文不值。”
张维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
“但我还是会尽我所能。”
“因为我相信,真相,不会永远被掩盖。”
两天后。
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庭审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当法官敲下法槌,宣布判决结果的那一刻。
“被告人李子仁,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名成立,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砰!”
旁听席上,李桥路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被告席上,李子仁穿着囚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法官,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辩护律师席位上,张维为紧紧闭上了眼睛,握紧的双拳。
他尽力了。
他在法庭上,将所有的疑点一一抛出。
监控的时间跳帧,证据链的过分“完美”,李子仁毫无杀人动机的性格……
但,就像陆离预料的那样。
在检方出示的,那条由人证、物证、口供组成的,完美无瑕的证据链面前,他所有的辩护,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疑点,终究只是疑点。
法官以“证据不足,不予采纳”,驳回了他所有的质疑。
陆离站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无期徒刑。
这个结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这意味着,在法律层面上,这个案子,已经画上了一个句号。
一个年轻人的未来,就这样被彻底断送。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导演”,此刻或许正在某个角落,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露出满意的微笑。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胸中翻涌。
这就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公正吗?
这就是他为之奋斗的真相吗?
法庭内的人群开始骚动,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瞬间将刚刚走出法庭的陆离团团围住。
“陆队长!请问您对这个判决结果满意吗?”
“有传言说您和罪犯的父亲私交甚密,您是否在办案过程中徇私舞弊了?”
“我只回答一个问题。”
“把一个人的罪行,归咎于一款游戏,是这个时代最荒谬、最懒惰的逻辑。”
“枪支会杀人,但扣动扳机的,永远是人。”
“如果你们的脑子里,除了用游戏来制造噱头,博取眼球,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那我建议你们,换个工作。”
一名戴眼镜的男记者不服气地推了推眼镜,大声反问道:“陆队,您这是在为罪犯开脱吗?还是说,这个案子背后,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只要我还穿着这身警服,我就会追查到底。”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你们想要头条?这就是头条。”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记者们,径直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喃喃自语,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是在公开质疑法院的判决吗?”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公然和整个司法体系唱反调,他这个刑警队长,是不想干了!”
陆离没有回头但他不在乎。
他推开法院厚重的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靠在座椅上他拿出手机,点开新闻客户端。
几乎是在判决下达的瞬间,各大媒体的头条就已经被推送了出来。
《正义终至!杀人案凶手李子仁被判无期!》
《沉迷暴力游戏酿成惨剧,谁来为年轻人的失控买单?》
《大快人心!网友纷纷表示判决结果彰显法治公平!》
下面的评论区,更是一片狂欢的海洋。
“判得好!这种人渣就该在牢里待一辈子!”
“无期还是太轻了,建议死刑!”
“感谢海市警方神速破案,为陆离队长点赞!”
看着那条“为陆离队长点赞”的热评,陆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自嘲。
他用力地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监狱。
李子仁端着不锈钢餐盘,沉默地走到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饭菜很简单,白菜,豆腐,还有一勺看不出是什么的肉末。
他身上的囚服崭新,却已经沾染了洗不掉的污渍。
短短几天,他已经不是那个站在法庭上,眼神还带着一丝希冀的年轻人了。
头发被剃成了最短的寸头,露出青色的头皮。
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新旧交替的伤痕。
“强奸杀人犯”的罪名。
在这里,这是最令人不齿的罪名。
他低下头,用筷子机械地扒拉着米饭,味同嚼蜡。
周围的窃窃私语,钻进他的耳朵。
“看,就是那小子。”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这么变态。”
“听说还是个高材生呢,啧啧,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子仁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
陆离队长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这案子,我跟定了!”
这是他坠入深渊后,唯一抓住的一缕微光。
只要陆队长还在查,就还有希望。
他必须活着,必须撑下去,撑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李子仁抬起头。
一个光头壮汉,正带着两个跟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是这个监区的牢头。
所有新来的人,都要先过他这一关。
“新来的,饭菜还合胃口吗?”光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李子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光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往前凑了凑,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噗”的一声,一口浓痰精准地吐进了李子仁的餐盘里。
黄绿色的粘稠液体,混在白米饭上,显得格外刺眼。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光头哥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