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轩毅他……他只是贪玩失踪了，对不对？这些短信……这些短信都是真的，对不对？他只是不想我们担心……”
他宁愿相信儿子是离家出走，也不愿接受那具冰冷的尸体就是他的全部希望。
陆离没有回答。
“查那个李翔宇，现在，立刻，马上！
“警官，等一下！”
是孙兰。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
“警官，我……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她调出了一个视频，递到陆离面前。
“您看看……您看看这个……”
视频的画面有些陈旧，显然是多年前拍摄的。
画面里，是一个小小的男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耳朵上戴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助听设备，正是年幼的唐轩毅。
视频里传来孙兰年轻时温柔的声音：“轩毅，宝贝，看着妈妈的嘴……妈……妈……”
小唐轩毅努力地模仿着，嘴巴张了又合，却只能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啊啊”声。
他似乎有些急了，小脸涨得通红。
孙兰没有催促，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妈……妈……”
终于，在一遍又一遍的引导下，一声虽然含混，但清晰可辨的“妈妈”，从男孩的口中吐出。
那一刻，视频里的孙兰喜极而泣，一把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而那个小小的男孩，在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是世界上最纯净的笑。
一个从无声世界，第一次听到自己声音，第一次呼唤出至亲的孩子的笑。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孙兰早已泣不成声，她抓住陆离的衣袖哀求着：“警官，你看到了吗？这孩子，他从一个字都听不到，一个字都不会说，到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我们花了多少心血，他自己又吃了多少苦……”
“他那么珍惜自己的生命，他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他怎么可能去自杀？他怎么会舍得抛下我和他爸爸？”
“一定是有人害他！一定是我们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什么人，他们报复到我儿子身上了！警官，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查出来，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她竟真的要跪下去。
唐一发连忙冲过来扶住她。
“陆警官，拜托了。”
陆离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我保证，会把凶手带到你们面前。”
这句话，他没有用“我们”，而是用了“我”。
这是一个承诺。
胡森在旁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离开唐家别墅，坐上车，胡森才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人间。
他发动汽车，忍不住开口：“头儿，这也太惨了……那个凶手，简直就不是人！”
“他当然不是人。”。
“一个能策划出这种‘完美不在场证明’的凶手，他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他享受的，不仅仅是杀人的快感，更是这种猫捉老鼠，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掌控感。”
胡森打了个寒颤。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查那个李翔宇吗？”
“不。”陆离收回目光，“去见那个心理医生，陈焘。”
“现在？”胡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对，就现在。”
“李翔宇那边，我已经让技术队去查了，很快会有结果。但这个心理医生，我必须亲自去会会。”
一个孤僻少年的内心世界，一个能让他完全信任的人。
这个陈焘，要么是解开谜团的钥匙，要么……本身就是谜团的一部分。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名为“心语轩”的心理咨询诊所楼下。
诊所位于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十六层，这个时间，整栋大楼几乎都黑了，只有十六楼的几扇窗户还透着温暖的灯光。
两人乘电梯上楼，诊所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舒缓的古典音乐。
胡森上前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诊所的布置很温馨，暖色调的灯光，舒适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风景画，看不出半点医院的冰冷感。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色休闲衬衫的男人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
“两位好，是预约过的吗？”
“哪位需要咨询？”
胡森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说“我没病”。
陆离却已经走上前，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
“警察，市刑侦总队，陆离。”
看到证件的那一刻，陈焘脸上的微笑明显僵硬了一下。
“原来是警官，失敬失敬！”他快步走过来，主动伸出手，“快请坐，快请坐！不知道两位警官深夜到访，是有什么事吗？”
他的态度热情得有些刻意。
陆离没有和他握手，只是将证件收了回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诊室。
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甚至有些过分了。
“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个你的病人。”陆离开门见山。
“病人？”陈焘愣了一下，
“警官，这恐怕有点不合规矩。我们有义务为病人的隐私保密。”
“唐轩毅。”
陆离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唉，是为了轩毅那孩子的事吧。”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今天下午，唐先生已经打电话通知我了。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胡森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觉得这个医生还挺有职业道德和同情心的。
“我们想知道，他最后一次来你这里，是什么时候？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陈焘重新戴上眼镜，走到沙发旁，示意两人坐下。
“请坐吧，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自己也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轩毅最后一次来，是上个月的十五号。也就是……他‘失踪’的前两天。”
“那天的他，状态非常不好。”
“其实，轩毅这孩子，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抑郁症？”胡森忍不住插嘴，“他父母可没提过。”
“他们不愿承认罢了。”陈焘苦笑了一下，“很多父母都这样，他们宁愿相信孩子只是‘心情不好’，‘想太多了’，也不愿接受孩子生病了的事实。尤其像唐先生他们那样的家庭，更觉得这是一种……不光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