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猛地站起身，差点把餐盘掀翻。
“老大，你就是我亲哥！”
“不，你比我亲哥还亲！”
“你放心，我绝对把静茹哄得服服帖帖的！”
“保证不耽误后天的工作！”
李天端起餐盘，把那点素菜扒进嘴里。
然后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食堂。
陆离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过午饭，陆离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金宇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
听到开门声，金宇抬起头。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要在食堂里扎根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李天发信息说，唐轩毅的尸检有大问题。”
“别卖关子了，直接说结论。”
金宇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握着关键信息，看着别人干着急的感觉。
“陆队，办案要讲究证据，不能光靠直觉。”
“你之前在现场看了一眼，就断定唐轩毅是上吊自杀。”
“这可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啊。”
金宇放下马克杯，把手里的报告推到陆离面前。
“看看吧。”
“这可是我熬了两个通宵，连头发都掉了好几根才得出的结论。”
陆离低头看向那份尸检报告。
他直接翻到了最后的结果汇总页。
“唐轩毅死前，服用了大量的k粉？”
k粉，也就是氯胺酮。
这是一种具有致幻作用的麻醉剂。
大剂量使用会导致人陷入深度的昏迷甚至死亡。
“不仅如此。”
金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拿起马克笔，在唐轩毅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们在他的喉咙深处，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的液体。”
“经过化验，这些液体里含有高浓度的盐酸。”
“盐酸？”
“有人给他灌了强酸？”
如果是灌强酸，死者的口腔和食道应该会有严重的烧灼痕迹。
但之前的初步尸检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金宇摇了摇头。
“不。”
“这正是这个案子最有意思的地方。”
“这些盐酸的成分，和人体胃部自然分泌的消化液完全一致。”
“你是说……反流？”
陆离瞬间反应过来。
胃酸就会不受控制地反流到食道甚至喉咙里。
“没错。”
金宇打了个响指。
“大量的k粉导致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丧失了吞咽和呕吐的反射能力。”
“胃酸反流，灼伤了喉咙。”
“这说明，他在被吊上那棵树之前，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个失去意识的人，是不可能自己把绳子套在脖子上，然后踢翻脚下的凳子的。
这不是自杀。
这是一场精心伪装的谋杀。
“可是……”
陆离盯着金宇。
“现场勘查的时候，他的舌骨确实是断裂的。”
“上吊自杀的人，因为身体下坠的重力，绳索会猛烈压迫颈部，导致舌骨大角骨折。”
“这是自杀最典型的特征之一。”
“如果他是在昏迷状态下被人吊上去的，没有那种瞬间下坠的爆发力，舌骨怎么会断？”
陆离提出了最核心的疑问，这也是他最初判断唐轩毅是自杀的重要依据。
“这就要归功于我们技术组的那群疯子了。”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他们用猪肉和高分子材料模拟了人类的颈部结构。”
“然后把模拟物挂在树上，进行了一场长达半个月的实验。”
“陆队，你猜结果怎么着？”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模拟实验证明，在没有瞬间下坠外力的情况下。”
“一具尸体被长时间悬挂。”
“随着肌肉的腐败松弛，以及尸体自身重量的持续拉扯。”
“大约在悬挂后的第八天。”
“舌骨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种缓慢而持久的拉力，自然发生断裂。”
第八天。
自然断裂。
唐轩毅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刚好是在一周到十天左右。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凶手极其了解法医学知识。
他知道如何利用药物让人在毫无痛苦和挣扎中失去意识。
他知道如何将现场伪装成完美的自杀。
他甚至算准了尸体悬挂的时间。
利用时间这把无形的刀，切断了死者的舌骨。
补齐了这具“自杀”尸体上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拼图。
越是完美的犯罪，越是会留下致命的破绽。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完美。
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金宇。”
陆离站起身。
“这份报告，暂时不要对外公布。”
金宇挑了挑眉。
“怎么？”
“怕局里那些老家伙受不了刺激？”
“不。”
陆离转过头，看着金宇。
“既然凶手想给我们演一出好戏。”
“那我们就陪他演下去。”
“我要让他以为，我们已经彻底钻进了他设下的套里。”
陆离伸出手，将白板上那张写着“自杀”两个字的便签纸撕了下来。
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扔进了垃圾桶。
“我要查唐轩毅死前一个月的全部行踪。”
“包括他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甚至上过几次厕所。”
“我就不信，这个幽灵能做到真正的隐形。”
陆离的手指点在照片上唐轩毅的喉咙处。
“去查。”
“海市所有的化工原料市场，以及各大医院的麻醉科。”
“这么大量的k粉，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金宇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男人。
“明白。”
金宇拿起马克杯，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另外……”
陆离转过身。
“去查一下，唐轩毅身边，有没有学过医，或者……”
“……接触过心理学方面的人。”
心理学？
金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跟一个法医的专业领域，已经相去甚远。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离缓缓坐回椅子上，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白板。
凶手是一个高智商的罪犯，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不仅有能力搞到大量的管制药品，还懂得利用心理盲区和现场环境，来制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自杀假象。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冲动杀人犯能做到的。
他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陆离的指尖划过白板上两个用红色马克笔圈出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