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已经被警察扶着，准备上车的儿子，对着汪涛连连作揖。
“谢谢……谢谢警察同志！谢谢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他……他离不开人的，他晚上睡觉要听故事，他……”
“放心吧，老谢。”汪涛打断了他，郑重地承诺道，“我们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一样照顾。等案子破了，我亲自把他给你送回来。”
警车呼啸着，离开了米村。
回到市局，已经是深夜。
谢帅辰的情绪依然很不稳定，蜷缩在椅子上，对任何人的靠近都充满了抗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回家，要睡觉。
连夜审讯，显然是不可能了。
“他受了太大的刺激，现在问什么都不会有结果的。”陆离看着谢帅辰的状态，对汪涛说道，“强制审讯只会适得其反。”
汪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把他关在审讯室或者羁押室，环境太压抑，对他的状态更不好。”汪涛思索了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我安排两名最可靠的同志，带他去局里定点的宾馆休息一晚。环境好点，让他放松一下。明天我们再想办法跟他沟通。”
“可以。”陆离表示赞同，“凶手现在肯定以为我们把人带回了局里，注意力都在这边。宾馆反而更安全，出其不意。”
安排好了一切，汪涛才终于松了口气，他看着一脸平静的陆离，苦笑着摇了摇头：“陆队，走吧，我请你吃点东西。今天这顿饭，说什么你也得赏脸，这可是我的‘救命饭’啊。”
陆离没有推辞，两人在警局附近找了个还在营业的饭馆，简单地点了几个菜。
饭桌上，汪涛彻底放下了所谓“东道主”和“队长”的架子，对陆离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陆队，不瞒你说，今天这事，够我吹一辈子，也够我后怕一辈子了。要不是你，我汪涛这身警服，今天就算穿到头了！”
“汪队客气了，我们只是在做分内的工作。”陆离淡淡地说道，夹了一口菜。
“不，这不一样！”汪涛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你是真正的艺术家，我们……我们顶多就是个工匠。我们看到的是尸体，是证据，你看到的，是整个案件的灵魂！”
面对汪涛的盛赞，陆离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晚饭后，汪涛亲自开车，将陆离送到了市局早就预定好的酒店——朵雅大酒店。
“陆队，这就是市局给您安排的酒店，全市最好的。您明天不是还有个讲座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案子的事，明天我们再碰头。”
“好，汪队也早点休息。”
陆离刷卡进门，房间宽敞而舒适，他随手将外套和房卡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拧开了淋浴喷头。
第二天一早，陆离准时出现在苏市市局的大楼门口。
来来往往的警员们看到陆离，纷纷停下脚步，立正敬礼。
“陆队好！”
“陆队早！”
对于苏市的基层警员来说，陆离这个名字，几乎等同于传说。
海市市局最年轻的刑警队长，屡破奇案，尤其是在犯罪心理画像领域的建树，早已在系统内传为神话。
“那就是陆离？比照片上还年轻啊。”一个刚入职的小警察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同事说道。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陆离的耳朵里。
所谓的“神话”，不过是一次次与人性最深沉的黑暗搏斗后，留下的伤痕与经验罢了。
推开汪涛办公室的门，汪涛正双目赤红地趴在桌子上，面前摊开的是一堆凌乱的文件和现场照片，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陆离。
“陆队，你来了。”
“你通宵了？”陆离走到他对面坐下。
“睡不着啊。”汪涛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闭上眼就是那两具尸体，还有谢帅辰那个孩子惊恐的脸。这案子一天不破，我这心里就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从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个录音笔，递给陆离。
“不过，熬了一晚上，也不是全无收获。你听听这个。”
汪涛按下播放键，响起了谢帅辰的声音。
这是昨天后半夜，负责陪护的警员看谢帅辰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尝试性地进行的询问录音。
“……坏人……好高……穿着黑衣服……”
“他……他掐住了芊璐姐姐的脖子……”
“用……用那个……”谢帅辰的声音断断续续。
“用什么？”警员耐心地引导着。
“腰带！对，是腰带！黑色的腰带，勒住了芊璐姐姐的脖子……”
汪涛关掉录音笔，看着陆离。
“陆队，你听到了？谢帅辰说，凶手是用腰带勒死了李芊璐。”
“有什么问题吗？”陆离问。
“问题大了！”
他顾不上疼，指着桌上一张李芊璐的全身照，说道：“你看，李芊璐当天穿的是一条百褶裙！这种裙子根本就不用系腰带！而且，我们的技术人员把现场翻了个底朝天，别说腰带了，连根腰带的皮渣子都没找到！”
这是一个巨大的矛盾点。
一个目击者，可以记不清凶手的长相，可以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但对于凶器这种核心的、充满视觉冲击力的物件，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如此离谱的偏差。
“陆队，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我们撬开这个案子的关键！”
陆离没有说话。
他从桌上拿起那叠现场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李芊璐颈部的特写照片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女孩白皙的脖颈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汪涛见陆离不语，继续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我怀疑，谢帅辰这孩子，因为智力上的问题，记忆出现了偏差。他可能看到了一个类似带状的东西，就主观地认为是腰带了。毕竟，在他简单的认知里，能用来勒人的带子，最常见的就是腰带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符合谢帅辰智力低下的人设，也符合一般的逻辑推理。
不对劲。
汪涛的眼睛里只有“没有腰带”这个事实，而陆离的眼睛里，却看到了那道勒痕本身所传递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