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痕很细,宽度非常均匀,边缘清晰,几乎没有因为挣扎而产生的杂乱擦伤。
如果是皮质腰带,尤其是男士用的那种,宽度至少在三厘米以上,用力勒紧时,边缘会因为受力不均而产生宽窄变化,不可能如此纤细、规整。
这根本不是腰带能造成的伤痕!
这更像……更像是被某种柔软而有弹性的细绳状物体勒出来的。
柔软,有弹性,细绳状,还是在年轻女性的命案现场……
一个词,从陆离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他放下照片,抬起头看着汪涛,吐出了三个字。
“是丝袜。”
“什么?”汪涛一时没反应过来。
“凶器,不是腰带,是丝袜。”
“你让法医重新比对一下勒痕的宽度和形态特征,看看是不是符合尼龙丝袜折叠后勒过的痕迹。”
丝袜!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
丝袜材质柔软且弹性极佳,折叠起来勒住脖子,完全可以形成照片上那种纤细而规整的勒痕!
而且,作为凶器,它比腰带更隐蔽,更容易携带和销毁。一个大男人身上凭空多出一条女士腰带会很奇怪,但一双丝袜,随便揣在口袋里,谁会注意?
这个推论,比“谢帅辰记错了”要精妙百倍,也更贴近现场的真实情况!
汪涛看着陆离,自己熬了一个通宵,才勉强找到了一个矛盾点。
而陆离,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就从自己发现的矛盾里,直接推导出了真正的凶器!
“我……我马上去联系法医!”
一个更加棘手,也更加诡异的问题,浮现在他的心头。
如果凶器是丝袜,那谢帅辰为什么会言之凿凿地说是“腰带”?
记错了?
不。
一个智力有缺陷的人,他的记忆模式往往是图像化的,是直观的。他或许无法准确描述出凶手的五官,但他对那个血腥、恐怖、充满冲击力的画面,记忆应该会更加深刻。
他能准确说出“黑衣服”、“掐脖子”,这些都是真实的动作。
为什么偏偏在最关键的凶器上,犯了这样一个“指鹿为马”的错误?
丝袜和腰带,在形态、质感、颜色上,都有着天壤之别。
他怎么会混淆?
陆离的目光,缓缓从李芊璐的尸检照片,移到了另一张照片上。
那是谢帅辰的档案照。
凶手在行凶时,有没有可能……对谢帅辰这个唯一的目击者,做了些什么?
汪涛正兴奋地准备去打电话,回头看到陆离不仅没有喜色,不由得一愣。
“陆队,怎么了?你……你在想什么?”
陆离缓缓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汪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上谢帅辰的笑脸。
“汪队,”
“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记错了,而是有人……让他记错了?”
“让他……记错了?”
什么叫……让他记错了?
陆离没有再解释。
他的手指从谢帅辰的照片上移开,这个凶手,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还要……变态。
他不是在犯罪,他是在进行一场自导自演的“完美谋杀”艺术创作。
而谢帅辰,这个无辜的、智力有缺陷的少年,就是他作品上最得意的一笔。
一个被篡改了记忆的目击者,他的证词将变成最致命的毒药,将所有侦查方向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腰带”这个词,就像是凶手刻意植入谢帅辰脑海中的一个程序,一个错误的指令。
一旦警方相信了这个指令,那么所有的调查都会围绕着“腰带”展开,最终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汪涛猛地回过神来。
一个年轻的警员探进头来。
“陆队,汪队,李副局请陆队去他办公室一趟。”
陆离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点了点头。
“汪队,丝袜的事情,先让法医秘密进行比对,不要声张。”陆离起身,一边整理着略有褶皱的衣角,一边低声嘱咐道,“在我回来之前,关于‘记忆篡改’的推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汪涛此刻对陆离已经是言听计从,他用力点头:“明白!陆队你放心!”
副局长办公室。
“陆离同志,来苏市还习惯吧?”
“谢谢李局关心,一切都好。”陆离接过茶杯,礼貌地回应。
“哈哈,那就好!”李国东在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这次,真是要多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我们苏市市局的脸,可就真要被那帮媒体按在地上摩擦了。”
“苏市的治安,现在是全国的焦点。李芊璐这个案子,更是重中之重。”
“上面的压力,民众的目光,都压得我们喘不过气。你来了,我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点。”
“李局,您放心。”
“只要他还在苏市,只要他还敢露头,我就一定把他揪出来。无论他藏得多深,伪装得多好。”
这句承诺,让李国东彻底放下了心。他欣慰地笑了,指了指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去报告厅。今天,可是你给咱们苏市精英们‘上课’的日子,大家都盼着呢。”
从李国东办公室出来,前往大报告厅的路上,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警员们看到陆离,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立正行礼。
走进大报告厅时,里面已经座无虚席。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每个人都腰杆笔直,目光汇聚在主席台上。
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主持人正在活跃气氛,言语间对即将登场的“海市神探”极尽赞美之词。
随后,李国东等几位市局领导上台,发表了简短的欢迎致辞。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海市市局刑侦支队队长,我们的特聘专家顾问,陆离同志,上台为我们做案情分析与侦查思路的交流指导!”
“哗——”
掌声瞬间响彻整个报告厅。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陆离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他没有带任何讲稿,只是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静静地站在了演讲台后。
陆离环视全场,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期待、或怀疑、或好奇的脸。
他没有立刻开始长篇大论,而是微微一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微微一怔。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有很多人对我的履历,甚至对我的年龄,都存在一些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