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
于海颓然地放下了笔，盯着面前的数独题。
第一页，仅仅是第一页，他花了整整十分钟，却只填出了不到一半的格子。
无数的数字在他眼前盘旋、飞舞，他的思维已经彻底乱了，让他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了一眼课桌里的计时器。
03:13:42。
而他面前，还有整整九十九页半的题目。
这根本……不是游戏。
这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漫长的处刑。
“哗啦啦……”
颤抖的手臂碰到了桌上的笔，黑色的水笔滚落到地上，发出声响。
笔尖坠落的声音，于海僵硬地低下头。
黑色的水笔，静静地躺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离他不过一米。
可就是这一米的距离，他身上的铁链，已经被固定在了课桌的桌腿上，长度刚好够他坐在椅子上，或是勉强站起身。
他拿不到笔了。
没有笔，怎么做题？
没有笔……
于海的目光，绝望地扫过整个教室，最后，落在了那把短锯刀上。
那把，本是用来锯断他双脚的刀。
他挣扎着，爬了过去，他捡起那把短锯刀。
他没有丝毫犹豫，举起刀，对着自己的左臂，狠狠划了下去！
“嘶——！”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食指，蘸着手臂上流下的温热血液，重新趴回到那张布满数字的A4纸上。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肉体的痛苦，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一个又一个血红的数字，被他艰难地填进空白的格子里。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反复的蘸取，疼痛愈发剧烈，血液也开始变得凝固。
他就再划一刀。
又一刀。
短短半个小时，他的左臂上已经布满了横七竖八、深浅不一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两页。
整整半个小时，他用自己的血，也仅仅完成了两页数独。
他抬起头，看向桌洞里的计时器。
00:15:00。
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而他面前，还有九十八页。
“呵……呵呵……”
他看着自己满是鲜血和伤口的手臂，又看了看那叠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数独题。
“啊啊啊啊——！”
绝望的嘶吼声，从他的胸腔里爆发出来，他像疯了一样，将桌上的数独题全部扫落在地。
于海盯住了地上的那把短锯刀。
还有一个选项！
锯断双脚！
只要锯断双脚，他就能摆脱铁链的束缚！
只要能从这个该死的教室里出去，他就能活下去！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双脚了，他只想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他抓起锯刀，对准了自己的脚踝。
“咔……咔嚓……”
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了他全身。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拉动着锯刀。
鲜血，染红了他的裤腿，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失血过多的身体，让他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倒在血泊中，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生命的气息，正从他身体里飞速流逝。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看到了一道黑影，正站在教室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清晨，食堂。
陆离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餐盘里很简单，两个包子，一碗豆浆，一根油条。
“我说你这天天吃得跟苦行僧一样，不腻吗？”
“有的吃就不错了。”
陆离咬了一口包子，回了一句。
“嘿，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虐待你了一样。”
木坤的餐盘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图辰瞥了一眼木坤的餐盘，“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一个人对食物的过度占有欲，往往源于内心的不安全感。老木，你最近是不是又被嫂子赶出家门了？”
木坤正准备往嘴里塞一个肉包的手一顿。
“图辰！你再拿你那套神神叨叨的东西分析我，信不信我把这盘子扣你脑袋上！”
“你看，被说中心事，开始产生攻击性行为了。”
陆离默默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对两人的日常斗嘴早已习以为常。
陆离放下包子，接起电话。
“喂？”
“陆队！市大学……又出事了！”
“又”字，说明这不是第一起。
“死者于海，大一新生，在明德教学楼A栋404教室被发现，死状……极其惨烈。”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陆离挂断电话，将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猛地站起身。
“走了，开工。”
他们扔下餐具，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
警车呼啸着停在了市大学明德教学楼下。
“天呐，我们学校又死人了？”
“听说是被分尸了，可惨了！”
“太吓人了吧！这都第几个了？我们学校现在都快成‘凶校’了，我妈都让我赶紧休学回家！”
“嘘！小声点，没看到警察吗？”
陆离三人下了车。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年轻警员看到他们，立刻小跑过来，敬了个礼。
“陆队！木队！图教授！”
“你们可算来了，这案子……太邪门了。”
木坤皱着眉，“现场什么情况？”
“法医和技术队的同事已经进去了，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
就在这时，警戒线内，一名法医助理看到陆离，连忙对着身边的同事低声道：“快看，是陆神来了！”
“陆神旁边那个，是不是省厅特聘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图辰教授？连他都惊动了？”
陆离径直穿过警戒线，走向那栋教学楼。
图辰跟在他身后，扶了扶眼镜：“凶手很自负，他把现场布置成这样，不是为了挑衅，而是在享受。享受猎物在自己设计的规则里，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快感。”
陆离没有回头。
“表演型人格。”
他推开了教学楼A栋厚重的玻璃门。
楼道里只有三人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响。
空气中的血腥味随着楼层的升高而愈发浓重。
门口站着两名年轻警员，看到陆离三人，连忙让开通路。
“陆队……”
陆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率先走了进去。
木坤和图辰紧随其后。
饶是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木坤，在看清教室内的景象时。
这已经不是“惨烈”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