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教室正中央的课桌椅被掀翻在地,一名年轻男子倒在血泊之中,双眼惊恐地圆睁着。
他的双脚,从脚踝处被齐齐锯断。
两条断腿被随意地扔在一旁,而从他身下蔓延开来的血泊,一直到教室门口,形成了一条血路。
“死者于海,市大学大一新生。”一名技术队的警员向陆离汇报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到五点,死因是失血过多休克死亡。”
警员顿了顿:“我们在他身边发现了一把小型的短锯刀,上面提取到的指纹,只有死者一个人的。”
“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自己锯断了自己的脚?”
这个结论太过骇人听闻。
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毅力,或者说,要有多么深的恐惧,才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图辰没有说话,他绕着尸体走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尸体旁的一个本子上。
那是一个数独游戏本,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上面只零星填了几个数字,字迹歪歪扭扭。
“看来,我们的凶手很喜欢玩游戏。”
“他给了死者一个选择,一个看似能活下去的选择。”
陆离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尸体上,而是在整个教室里逡巡。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尸体脚腕上的一截铁链。
铁链很粗,另一端延伸向讲台的方向,没入了多媒体课桌的下方。
“凶手把他锁起来了?”木坤立刻跟了过去,试图拉动铁链,却发现铁链的另一头被固定得死死的。
陆离蹲下身,视线探入多媒体课桌的内部。
那是一个由复杂线路和电子元件组成的装置,上面绑着几根颜色鲜艳的管状物,一个红色的数字显示屏正在无声地跳动。
00:00:01。
00:00:00。
显示屏的数字归零,但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然而,看清那装置的瞬间,木坤脸色瞬间煞白!
“炸……炸弹!”他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所有人!全部撤离!快!!”
他这一声吼,几名年轻警员闻言往外冲。
“都站住!”
是陆离。
他依旧蹲在那里,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众人的行动。
一名年轻警员快哭了:“陆队,是炸弹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是啊陆队,这玩意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周围的警员们不明白,为什么面对炸弹,他们的陆队还能如此镇定。那可是随时能把整层楼都送上天的东西!
木坤也急了:“陆离!你疯了?!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陆离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假的。”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木坤一愣。
“我说,这是个假炸弹。”陆离转过头,开始仔细研究那个装置的构造。
凶手的“表演型人格”决定了他更享受猎物在恐惧中自我毁灭的过程。用炸弹同归于尽?太粗暴,太缺乏美感,不符合他的美学。这个装置,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恐吓,为了制造极致的心理压力。
这个凶手,是个心理操控的大师。
他要的不是于海的尸体,而是于海在绝望中,亲手毁灭自己的整个过程。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陆离伸出手,直接从装置上拔下了一根引线。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教室里只能听到陆离拆解零件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终于,陆离将最后一根“雷管”抽了出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所谓的雷管,不过是几根涂了颜色的塑料管。而那看起来威力巨大的“c4”,也只是几块被捏成方形的橡皮泥。
整个炸弹装置,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道具。
那名之前看到陆离就两眼放光的法医助理,此刻正张大了嘴巴看着陆离。
天啊……他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
“陆神……果然是神……”
木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上前,踢了踢地上的“炸弹”零件,又气又觉得后怕:“妈的,这混蛋……把我们所有人都耍了!”
“不,他耍的不是我们。”
图辰扶了扶眼镜,“他耍的是死者。”
“他用这个假炸弹,制造了一个密室,一个死亡倒计时。”
“他告诉于海,想要活命,就是在‘炸弹’引爆前,锯断自己的双脚,挣脱铁链,逃出这间教室。”
陆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一个无法完成的游戏。”
他走到那本被鲜血浸透的数独本旁,将它轻轻拾起。
“数独的规则,是每一行、每一列、每一个九宫格内,都必须填满1到9的数字,不能重复。”
“凶手给了他一个几乎全空的数独,告诉他,只有解开这道题,才能知道拆除炸弹的方法,或者……得到逃生的钥匙。”
“在死亡的倒计时和复杂烧脑的智力游戏中,于海的精神被彻底摧毁了。”
“他根本没时间,也没能力去完成这个数独。于是,在最后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理智,他选择了最血腥、最直接,也是凶手最想看到的办法——”
“自残。”
他根本不屑于亲自动手,而是设计好一切,然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猎物在自己制定的规则里,一步步走向崩溃和毁灭。
陆离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其中一个由受害者填写的,歪歪扭扭的数字上。
“图辰。”
“嗯?”
“你看这个‘4’。”
“这个‘4’……”图辰眯起了眼睛,瞬间就领会了陆离的意思,“写下这个数字的人,当时的心态很平稳,甚至……很冷静。”
“没错。”陆离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一个马上要锯断自己双脚的人,一个精神已经被逼到崩溃边缘的人,是写不出这样的字的。”
“这不是于海写的。”
“这是凶手留下的。”
“凶手?”
“不,他没走。”
“或者说,他回来过。在一切结束后,他回到了这个他亲手布置的‘舞台’,欣赏自己的‘杰作’。”
陆离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血腥味弥漫。一个戴着手套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他漠然地看了一眼在血泊中死去的于海,就像在看一件冰冷的艺术品。然后,他蹲下身,蘸着受害者的血,在数独本上,从容不迫地写下了这个“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