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她们的身体，她们的思想，都肮脏不堪！所谓的爱情，不过是金钱和欲望的交易！我从不碰这些东西，我也不需要！”
他挺直了脊背，试图重新为自己塑造一个洁身自好、遗世独立的清高形象。
“是吗？”
“你说你从不碰爱情这种肮脏的东西，那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在酒吧，你因为一个叫陈倩的女人，连续喝了三天，最后酒精中毒被送进医院，差点死了。”
“你的大学女友，交往两年。分手的原因，是她嫌你太穷，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跟着一个开宝马的男人走了。”
刘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段被他视为奇耻大辱想要从记忆里抹去的过去，竟然被这个男人说了出来！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
“是尚龙救了你，对吗？”陆离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乘胜追击，“在你人生最黑暗、最狼狈的时候，是尚龙把你拉了回来。”
“从那天起，尚龙在你心里，就不再只是朋友和同事了。”
“他成了你的光，你的神。你把所有最纯粹、最美好的情感都投射在了他身上。你觉得他是这个肮脏世界上唯一干净的存在。”
“所以，你不能容忍任何‘肮脏’的女人去玷污你的神。每一个接近他的女人，在你眼里都是罪人。你要亲手‘清洗’掉她们，以保护你心中那片唯一的净土。”
“我说的，对吗？”
刘兴低着头，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
陆离看着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必须给他一个他无法抗拒的诱饵，让他自己吐出一切。
“其实，我们已经找尚龙聊过了。”
“他知道你为他做的这些事之后……”
“他说……”
“他很开心。”
他身体猛地前倾。
“他……他真的这么说？”
“他当然这么说。”
“他还说什么了？他还说什么了？！”他语无伦次地追问着，
“他是不是……是不是终于明白我的苦心了？那些女人，她们都那么脏！她们不配！她们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
他开始滔滔不绝，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亢奋。
“第一个，她明明有男朋友，还天天给他送早餐，不就是看他长得好看，想占便宜吗？脏！太脏了！”
陆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这些只是“果”，陆离需要让他亲口说出那个“因”。那个让他将所有女人都视为“肮脏”的，最初的源头。
“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尚龙。”
“是！都是为了他！”刘兴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了保护他，不被那些‘肮脏’的女人玷污。”陆离继续引导。
“对！”
“就像……你当年，想要保护你的母亲一样，对吗？”
“你说……什么？”
陆离没有理会刘兴的质问，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单亲家庭，母亲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很辛苦，对吗？”
“你很爱她，从小就特别懂事，学习成绩优异，是所有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你的母亲……她似乎并不满足于只有一个你。”
“她很漂亮，也很……寂寞。”
“你住口！”
陆离仿佛没有听见，继续用那种平淡到残忍的语调，揭开他血淋淋的伤疤。
“你父亲为什么会跟她离婚？为什么在法庭上，宁可多付抚养费，也坚决不要你的抚养权？”
“因为他撞见过，不止一次。”
“不同的男人，从你家的卧室里走出来。有的在清晨，有的在深夜。”
“你那时候还小，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假装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其实什么都清楚。那些男人身上的烟味、酒气，还有……你母亲身上，第二天才会散去的，陌生的古龙水味道。”
“闭嘴！！”
刘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整张桌子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你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调查我！你这是污蔑！”
他的骄傲，他用几十年时间精心构建起来的、关于“伟大而可怜的母亲”的谎言，被陆离撕了个粉碎。
陆离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这个彻底失控的男人。
“我胡说？”
“那我们来聊聊你母亲的葬礼吧。”
“七年前，你母亲因为酗酒导致肝硬化，并发症去世。你作为她唯一的儿子，事业有成，风光无限。”
“可你为什么，没有出席她的葬礼？”
“你爱她，爱到了可以为她构建一个完美圣洁的形象。那你为什么，连她最后一程都不愿意去送？”
陆离步步紧逼，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别说你工作忙，那种借口，骗骗三岁小孩就算了。”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敢去？”
“你怕在葬礼上看到她那张脸，就会想起她是怎么一边说着爱你，一边带着不同的男人回家？”
“你怕自己会在所有亲戚面前，控制不住地吐出来？”
“我说的，对吗？”
“我没有！我没有！！”刘兴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叫起来，“我爱我妈妈！我爱她！”
他的辩解，听起来那么苍白，那么无力，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是吗？”陆离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母亲墓地的缴费记录。七年了，除了第一年的安葬费，后续的管理费，一次都没有交过。”
“公墓管理处联系了你很多次，电话，短信，邮件，你一次都没有回复过。”
“七年，你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对。”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说的都对。”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恨她。”
“我恨她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些男人！我恨她为什么要把家里弄得那么脏！”
“我更恨她……为什么要把我生成她的儿子！”
他终于承认了。
那个被他伪装了数十年的，最黑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