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两个警察面面相觑，这人是谁？怎么家属不求警察，反倒去求一个游客？
白溪也急了，连忙上前扶住孕妇，劝道：“大姐，你先起来，你还怀着孩子呢！有话好好说。”
她转头看向陆离：“陆离……”
他知道，这趟浑水，他是不想蹚也得蹚了。
“你先起来。”
“跪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一家人，径直走向那名年长的警察。
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下，陆离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证件，翻开，递到他面前。
“海市市局，刑侦支队，陆离。”
年长的警察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海市？那个海市？刑侦支队长？！
“陆……陆队！”
“您……您好！”
旁边的年轻警员更是看傻了眼，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他刚才还以为这只是个长得比较帅的游客，没想到居然是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这个案子，我希望能参与调查。”
“当然！当然可以！”年长警察想都没想就立刻点头，“有陆队您亲自指导，我们……我们简直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太好了！太好了！”
陆离点了点头，不再废话，转身对韩凯说道：“你，跟我去现场。”
“好！”
“陆队，那我们……”年长的警察连忙跟上来。
“你们留在这里，安抚家属情绪，对旅馆里的所有人，重新做一次详细的笔录。”
“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这家旅馆半步！”
他的视线在王哲的脸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陆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带着韩凯，大步走出了餐厅。
半小时后，一辆警车呼啸着驶离了“隐喻”旅馆，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开车的，是江市当地派出所的一名年轻警员，叫李伟。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陆离。
很快，警车在一处荒凉破败的厂区外停下。
几辆警车闪着灯，将一座巨大的水泥厂房团团围住，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起。
齐宇和苏赫正蹲在警戒线外。
陆离看向负责现场的李伟，直接问道：“什么情况？”
“报告陆队！接到报警，我们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报案人就是苏赫和齐宇。”
“初步问询过了，他们惊吓过度，但言辞清晰，没有发现可疑之处，暂时排除了作案嫌疑。”
陆离点点头，这个判断他认可。从齐宇打电话给他的第一反应就能看出，那份恐惧做不了假。
他的目光越过警戒线，投向了厂房深处。
“尸体在哪？”
李伟指向厂房最里面的角落：“在一个废弃的蓄水缸里。”
韩凯听到“尸体”两个字，他踉跄着，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往里冲。
“浩浩！”
“别动！”陆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现在进去，只会破坏现场。”
“想为他报仇，就给我冷静下来。”
韩凯用力地点了点头。
陆离从一名法医手里接过手套和鞋套，对李伟说：“带我过去。”
穿过空旷的厂房，越往里走，那股味道就越浓。
在厂房的尽头，一个半人多高的圆形水泥蓄水缸静静地立在那里。几个技术队的警员正在周围勘察，拍照取证。
陆离站在水缸边，朝里看去。
浑浊的积水中，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孩子穿着昨天那件蓝色的卡通t恤，只是此刻，那鲜亮的蓝色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水浸染得斑驳不堪。
尸体已经出现明显的尸僵和尸斑，根据颜色和分布，死亡时间不难判断。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天上午九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
这个时间点，正是旅馆里众人吃完早餐，各自活动的时间。
“颈部有扼杀痕迹，手腕有捆绑伤。”
“腹部有多处刀伤，致命伤应该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凝聚在孩子那紧握的小拳头上，指甲里似乎嵌着一些皮屑和血污。
“死前有过激烈反抗。”
陆离脱掉手套，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队吗？我是海市的陆离。”
“陆离？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有个案子。”陆杜开门见山。
“哦？什么案子？”
“城郊废弃水泥厂的男童谋杀案。”
“这个案子，我要亲自接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说道：“你等一下，我刚接到市局的通报……死者叫陈浩，六岁……没错，是你说的案子。”
“好。”
“现场交给你，我马上给现场负责人打电话，让他们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支持，随时开口。”
“谢了。”
“陆……陆队！”
“王队刚才已经打过电话来，指示我们现场所有人员，全部听您指挥！”
陆离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浩浩的死亡时间是昨天上午，地点却是在这个偏僻的废弃工厂。
他开始绕着蓄水缸，一步一步，仔细地勘察地面。
厂房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除了他们警方人员和之前齐宇、苏赫留下的脚印外，再没有其他可疑的痕迹。
没有拖拽的痕迹。
没有挣扎的痕迹。
地上没有一滴血迹。
一个孩子，面对一个要杀死他的凶手，进行了激烈的反抗。那么，第一案发现场，必然会留下大量的搏斗痕迹和血迹。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陆离的脑海中，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出来：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这里，只是一个抛尸地点。
凶手在别处杀害了浩浩，然后用某种方式，将尸体运到了这里，扔进了水缸。
陆离的皮鞋踩在湿滑的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韩凯跟在他身后。
“你最后一次见到浩浩，是什么时候？”
“昨……昨天早上。”
“他说要去旅馆外面的小卖部买零食……我给了他钱……我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去！我该死！我该死啊！”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了下去。
陆离没有理会他的崩溃。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韩凯身上。
“你最近，有没有和人结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