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他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却比刚才还要虚弱几分。
他不再追问。
半小时后，陆离从水泥厂出来，直接让本地派来的警员开车送他去浩浩就读的小学。
“陆……陆队，我们不回局里等法医报告吗？”年轻警员没话找话，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尸体不会说话，但活人会。”陆离看着窗外。
年轻警员一愣，高！实在是高！
他们办案，都是先出现场，然后等法医报告，再根据报告去排查。可这位陆队，竟然反其道而行之！他这是要逆向追踪，从浩浩的失踪源头开始查起！
这种思路，他们不是想不到，而是在繁琐的流程和紧缺的警力下，根本没有精力去实践。
很快，车子停在了镇中心小学的门口。
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
陆离敲了敲窗户。
“警察同志，有事吗？”
“昨天早上，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浩浩的学生提前离校了？”陆离直接问道。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孩子，他舅舅一早打电话给班主任请了假，说家里有急事，我看着他背着书包出去的。”
“他一个人？”
“对，就他一个。”保安肯定地点点头，“那孩子挺懂事的，还跟我鞠了个躬，说保安叔叔再见。”
说到这里，保安大叔的眼圈有点红了，“我早上听说了，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
陆离打断了他的感慨，追问道：“他从哪个方向走的？”
保安指了指学校大门外最繁华的那条街：“就那边，往旅馆和菜市场那个方向去了。我还寻思着，他舅舅不是说家里有急事吗，怎么还往闹市跑……”
闹市……
陆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从保安室出来，坐回车上，年轻警员忍不住开口：“陆队，闹市区监控探头最多，但也最复杂，人来人往的，想在里面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啊！”
保安的证词，证实了韩凯没有说谎。浩浩确实是一个人离开的学校。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人流密集的闹市街头，如果被一个陌生人强行掳走，必然会哭闹挣扎，引起路人的注意。
可到现在为止，警方没有接到任何相关的目击报警。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带走浩浩的，根本不是陌生人！
这个人，浩浩不仅认识，而且很可能相当信任。信任到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地跟着对方，离开熟悉的街道，走进那座阴森恐怖的废弃工厂。
这个人的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回局里。”陆离突然开口。
“啊？哦……好！”年轻警员连忙发动车子。
车子一路疾驰，返回了镇上的派出所。
“陆队，您回来了！有什么发现吗？”
“把‘隐喻’旅馆那块地的交易资料拿给我。”陆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奔主题，“特别是那座废弃水泥厂，我要知道它原来的主人，和现在的买家，所有的详细信息。”
“啊？好！我马上去！”老警察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个，但还是立刻转身去办。
不到十分钟，两份档案就摆在了陆离面前。
水泥厂的原主人，名叫苏赫，一个本地的小开发商，几年前因为资金链断裂破产，厂子也就荒废了。
而在一年前，这座厂子连同周边的地皮，被一个叫齐宇的人买了下来。
资料上显示，这个齐宇，男，三十五岁，单身，户籍在外地，一年前才搬到这个镇上，平时深居简出，邻居对他的评价都是“孤僻”、“不爱说话”。
陆离的指尖在“齐宇”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传唤这两个人，立刻，马上。”
“警……警察同志，我可是良好市民啊！那厂子一年前就卖了，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了！你们找我干嘛啊？”
“昨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
“我？我在家啊！”苏赫想都没想就回答，“我在家跟几个朋友打麻将呢！我老婆孩子都能作证！”
“朋友的名字，联系方式。”
苏赫一五一十地报了出来。
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立刻出去打电话核实，很快就回来了，对陆离点了点头。
苏赫的嫌疑，被大大降低了。
“下一个。”陆离挥了挥手，示意可以让他走了。
很快，第二个嫌疑人被带了进来。
齐宇。
“齐宇？”陆离开口。
他抬起头，看了陆离一眼，又迅速低下。
“昨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做了什么？”同样的问题。
“在家。”
“一个人？”
“嗯。”
“有人能证明吗？”
齐宇沉默了，过了几秒，才缓缓摇了摇头。
一个独居、性格孤僻、没有不在场证明的男人。他还是案发地点的所有者。所有的线索，都像箭头一样，齐刷刷地指向了他。
这太完美了。
陆离的目光落在了齐宇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上。那是一双很干净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在他右手的食指指关节处，有一道细长的、已经结了暗红色血痂的划痕。
“手怎么了？”陆离看似随意地问道。
“被猫抓的。”他低声回答。
“是吗？”
“我听说，被猫抓伤的伤口，通常是平行的好几道。而你这个，只有一道，而且很深。”
审讯室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的年长警察和年轻警员，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乖乖……这就锁定了？”年轻警员喃喃自语，“陆队也太神了吧？就这么几个问题，就把这个齐宇的心理防线快要击溃了！”
审讯室内，陆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宇。
“我们会申请搜查令，搜查你的住处。如果你的猫真的抓伤了你，我们应该能在你家里，找到它的毛发，以及……浩浩的痕迹。”
齐宇的身体，猛地一颤。
陆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陆离的视线在韩凯的身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刚才在审讯室内，他宣布齐宇是第一嫌疑人时，他通过单向玻璃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韩凯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