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出现在了陆离的面前。
是陈恺，那个刚刚分配到队里不久的实习警员！
“陆……陆队，好巧啊……你也出来……夜跑啊？”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站起来，结果又是一个踉跄。
“我就是看这片地形不错，练练跑酷……没想到陆队你身手也这么好！简直……简直深藏不露啊！改天我们切磋切磋？”
他试图用一种轻松、开玩笑的口吻，将这追逐，定义为一场同事间的巧遇和即兴比拼。
陆离没有说话。
“陆队……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突然，陆离注意到了。
在机房的时候，陈恺是直接撞碎玻璃跳出来的。
那么大的冲击力，四散飞溅的玻璃碎片，不可能不在他的脸上，留下划痕。
可是现在，林的脸颊，光滑干净，别说伤口了，连一道最轻微的红印都没有。
这不合理！
除非……
除非他跳出去的时候，那扇窗户的玻璃，根本就不是碎的！
是早就被人拆掉了！
他没有戳破对方的谎言，也没有质问。
“陆队……”
陆离上前一步，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上！
“唔！”
双眼一翻，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解决一个失去战意，并且腿部受伤的实习警员，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
“天台仓库，派人来处理一下。”
挂断电话，陆离转身，走下天台。
半小时后，陆离出现在了城西的一家菜市场。
凌晨四点的菜市场，各种蔬菜的清香、水产的腥气、肉类的膻味，混合着小贩的叫卖声和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构成了一幅生活画卷。
陆离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
很快，他在一个卖豆腐的摊位前，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董辉。
那个因为欠下巨额赌债，被砍断了双腿，只能靠轮椅代步的残疾人。
此刻，他正坐在轮椅上，仰着头，有些讨好地对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的男人。
王赫，电梯维修工。
王赫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了豆腐摊的老板，然后推起董辉的轮椅，向市场外走去。
陆离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缀在后面。
他看着王赫推着董辉，绕过一个个水坑，避开一个个行人。
而坐在轮椅上的董辉，全程没有自己动过一下手，他的双手，甚至连轮椅的轮子都没有碰过。
一个连独自推动轮椅都显得费力的人，要如何将一块重达百斤的磨石，从一楼搬运到三十三楼的天台？
不可能。
除非他有翅膀。
或者，他有一个强大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的帮手。
比如，王赫。
陆离看着两人消失在菜市场的拐角，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这个喧嚣的地方。
有些答案，已经不需要再去验证了。
市局，专案组办公室。
曾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了陆离的办公桌前。
“陆队，你可算回来了！你没事吧？我听对讲机里说，你跟人在天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离一个抬手的动作打断了。
“说正事。”
陆离正盯着电脑屏幕，快速地浏览着什么。
“咳，”曾可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我们根据你的指示，对受害者李可菲的社会关系和网络信息进行了深度排查，发现了一些东西。”
“李可菲在网络上的风评，非常差。”
曾可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论坛帖子。
“这是她公司内部员工的匿名爆料，说她为人刻薄，压榨员工，经常无故克扣工资和奖金，甚至还对一些年轻男同事进行职场骚扰，行事非常乖张跋扈。”
陆离的目光在帖子上飞快扫过。
这个Id，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董辉。
“下面还有很多跟帖，基本都是证实这些爆料的。可以说，她在公司里，几乎是人神共愤。”
曾可的语气有些感慨。
“我们还发现，这个‘菊花飘呀飘’，在半年前就一直在持续爆料，似乎对李可菲的怨念极深。我们正在追查这个Id的真实身份。”
“号码查得怎么样了？”
“陆队，有重大发现！”
“我们对李可菲手机里那三个可疑联系人进行了追踪。”
“第一个，备注为‘王总’的，号码是虚拟运营商的，无法追踪到实名信息，通话记录也都被技术手段清除了。”
“第二个，备注为‘刘律师’的，我们查到机主本人，但他声称手机半个月前就丢失了，已经报案挂失。”
“最诡异的……是第三个，那个备注为‘宝宝’的号码。”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声音都有些发毛。
“这个号码的实名持有人……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因为车祸去世了！”
“什么？！”
一个死了两年的人，怎么可能还和李可菲保持联系？
肢体残疾，根本无法独立作案的董辉。
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帮他买菜的电梯维修工王赫。
人缘极差，被内部员工怨恨的死者李可菲。
还有一个……使用着死人手机号，与李可菲联系的神秘“宝宝”。
他完全明白了！
凶手根本没有费力地将那块沉重的磨石搬上天台。
他是“吊”上去的！
利用电梯井的垂直空间，利用夜晚的掩护，用一根足够结实的钢缆，一头绑着磨石，另一头……绑着一个配重物！
只要配重物的重量，大于磨石，就能通过顶楼的滑轮，轻而易举地将磨石吊上三十三楼！
而那个配重物是什么？
就是那只在机房里发现的，葫芦形状的特殊容器！
凶手在里面装满了水，或者更可能……是冰！
冰块！
没错，一定是冰块！
只有冰块，才能在完成吊运任务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融化成水！
水会从容器的缝隙中流出，在天台留下大片的积水痕迹。
而当冰块完全融化，容器变轻，就会因为失去平衡，从高空坠落，摔进机房，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