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死者的后颈、手臂内侧，甚至脚踝，发现了多达七个针孔。而你手里的注射器，只有一个。”
“这说明，在你之前，或者之后，还有其他人对死者进行过注射。或者说，有人用不同的工具，对他进行了多次注射。”
“而你这区区5毫升、根本不足以致命的剂量，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次。”
如果张翠的注射不致命，那宋阳是怎么死的？
整个故事的逻辑链，在这一刻，被拦腰斩断。
“不……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我明明看见他倒下了……我明明……”
“你看见他倒下，是因为李腾用花瓶砸了他的后脑。”
“而你，冲上去，对着一个昏迷的人，扎了一针根本杀不死他的毒药。”
“而这里，有别墅主人最完整的实验记录。上面用加粗的红字标注了一行警告。”
他将文件翻到其中一页，展示给所有人看。
“警告：‘蓝瞳’毒素对大型哺乳动物的致死剂量，经反复实验，确认在50毫-升以上！低于此剂量，无法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张翠的“致命一击”，从物理上，就不可能成立。
“队长，死者死前有大量出汗、体温异常升高的迹象，皮肤表面有灼热感，符合超急性高热的症状。”
陆离将实验记录翻到了另一页。
“‘蓝瞳’毒素的中毒特征：会快速阻断神经末梢的温度感知，造成体温迅速下降，患者会感到浑身发冷，并在极度的寒冷和麻痹中死亡。”
一个，是极度的热。
一个，是极度的冷。
症状，完全相反！
宋阳的死，跟张翠注射的那5毫升“蓝瞳”，没有半点关系！
“不……不……不……”
她没能杀死宋阳。
但……
这也意味着，她不是杀人凶手？
“不是她……那会是谁？”邰有谦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你看我干什么！”陈甲第一个炸了毛，指着邰有谦的鼻子，“你这个胆小鬼！当年要不是你开车接应，我老婆会死吗？我的店会没吗？要说恨，你比谁都想宋阳死吧！”
“放屁！”邰有谦也跳了起来，“我是被逼的！我才是受害者！你呢？你个守财奴！你老婆死了你不想着报仇，天天就知道算计那点破钱！现在宋阳死了，最高兴的不就是你吗！”
“我高兴？我他妈……”
“都给我闭嘴！”
一声斥，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队长……”曾可走到陆离身边，“现在情况复杂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动机，而且……我们没有证据。”
现在一切推倒重来，就等于又回到了那间密不透风的别墅，面对一具死因蹊跷的尸体。
“不，有一个人，很可疑。”李腾突然开口。
李腾没有看争吵的陈甲和邰有有谦，也没有看已经崩溃的张翠。
他的目光射向了从刚才开始，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外科医生——李亚鹏。
“李医生。”李腾缓缓开口，“死者的死亡特征是超急性高热，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症状。在场的人里，除了警察，恐怕只有您，才最清楚这种症状代表着什么吧？”
“李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一个外科医生，不是法医。对于死亡特征，我并不比各位懂得多。”
“是吗？”
“我父亲当年是刑警，我从小就看各种案卷。超急性高热，通常由两种情况引发。一种是极其罕见的恶性高热症，另一种……就是特定药物或毒素的滥用，比如某些能引起中枢神经系统紊乱的物质。”
他顿了顿：“能精准地引发这种症状，并且控制好剂量，让它看起来像是一种突发疾病……这需要非常专业的医学知识。请问在座的各位，除了李医生，谁还有这个能力？”
陈甲和邰有谦立刻找到了共同的敌人，纷纷将矛头对准了李亚鹏。
“对啊！我们都是粗人，哪懂什么高热不高热的！”
“李医生，你跟宋阳也有仇吧？我可听说，当年你妹妹就是因为被宋阳抢了救命钱，才耽误了手术……”
“原来是你！”
“不是我！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我承认我恨他，但杀人是犯法的！我怎么可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定李亚鹏就是凶手时，陆离却再次开口了。
“死者的确死于高热。”
“但，高热只是症状，并不是死因。”
“真正的死因，是空气栓塞。”
空气栓塞？
这个词，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太过陌生。
曾可在一旁问道：“队长，什么是空气栓塞？”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用注射器，将大量的空气，直接注射进了死者的静脉里。”
“空气进入血管后，会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泡，随着血液流动，最终堵塞肺动脉或者心脏，导致血液循环中断，全身器官缺氧，最终窒息死亡。”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迅速的死亡过程。死者在窒息的濒死挣扎中，身体会产生剧烈的应激反应，从而导致体温异常飙升，也就是我们看到的‘超急性高热’现象。”
用空气杀人！
他利用空气栓塞制造了高热的假象，再利用张翠的“蓝瞳”毒素，来混淆视听。
如果不是队长心思缜密，从5毫升的注射器上发现了破绽，恐怕所有人都会被骗过去，让张翠替真正的凶手背上这口黑锅！
“注射……空气？”
“这……这得怎么弄？”
“还得找静脉？我连自己胳膊上的血管都找不准……”
说着，两人下意识地，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全场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外科医生，李亚鹏。
“超急性高热”这个烟雾弹，或许还能用“巧合”来辩解。
但“空气栓塞”这种需要极其专业手法的作案方式，将他锁在了里面！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没有作案时间！他死的时候，我……我正在跟我的病人通电话！你们可以去查通话记录！”
“‘蓝瞳’毒素，除了阻断神经末梢的温度感知外，还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副作用。”
“它会造成局部肌肉的僵化和血管的轻微扩张，让原本不明显的静脉血管，变得清晰可见。”
“换句话说，张翠那5毫升的‘环保型’毒素，虽然没能杀死宋阳，却意外地，给真正的凶手，创造了一个完美的……注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