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陆队。”
“专案组兵分两路。”陆离立刻下达命令，“曾可，你继续带队，封锁十里湖所有出口，对周边村庄、旅店进行地毯式排查！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人员和车辆！”
“是！”
“其他人，继续整理卷宗，寻找其他类似手法的失踪案！”
“是！”
命令下达完毕，陆离抓起车钥匙和那份泛黄的卷宗，转身就向外走。
“陆队，我和你一起去！”曾可连忙跟了上来。
一小时后，一辆警用越野车驶入了城西郊区。
城西精神健康疗养院，白色的围墙，铁艺的大门。
“院长在吗？我们想了解一下她的具体情况。”
“在的，我带你们过去。”
护士叹了口气，转身在前面引路。
王院长给两人倒了杯水：“两位警官，关于赵梓雯的情况，刚才护士应该已经和你们说过了。坦白说，很不乐观。”
“她入院四年，我们尝试了所有主流的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手段，但效果微乎其微。”
王院长推了推眼镜：“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严重的。她畏惧阳光，畏惧人群，甚至畏惧任何突然的声响。为了保证她的情绪稳定，我们只能将她安排在最安静的单人病房，常年拉着窗帘。”
“那她……就一直不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王院长摇了摇头，“她并非失语，声带功能完好。但她的大脑，似乎主动切断了和外界的语言交流。这是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机制。她的潜意识在告诉她，只要不开口，不与人交流，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这还怎么问？连话都说不了，怎么可能提供线索！
“她平时，会自己开门吗？”
王院长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陆离的思路。
他想了想，回答道：“会的。虽然她不与人交流，但基本的行为能力是有的。护士送餐或者查房，只要敲门，她都会主动打开。这也是我们判断她情绪是否稳定的一个指标。”
陆离点了点头。
“带我们去看看她。”
“好吧，两位跟我来。”
他们很快来到一扇白色的病房门前。
王院长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梓雯？是我，王院长。我带了两位朋友来看你。”
门内，毫无反应。
王院长的眉头微微皱起，又敲了一次：“梓雯？能开一下门吗？”
王院长扭头看向陆离：“奇怪……这很不寻常，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王院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备用钥匙，找到了对应的那一把，迅速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门锁被打开。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
“梓雯？”王院长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能看到，房间的角落里，那张单人床上，被褥高高地拱起一团，并且……在不停地发抖。
“别怕，梓雯，是我。”
王院长显然也发现了，他一边轻声安抚，一边摸索着墙壁，打开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
也让陆离和曾可，看清了床上的人。
眼前的赵梓雯，苍老了二十岁，岁月和创伤在她身上刻下了痕迹。
王院长连忙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自己缓步走到床边，用最轻柔的声音说：“梓雯，别怕，没事了，只是有两位警察同志想了解一些情况……”
他的话还没说完。
陆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赵梓雯。”
“四年前，在十里湖，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可和王院长同时脸色大变，看向陆离。
疯了吗？！
那个一直蜷缩在被子里，在听到“十里湖”三个字时，身体一僵！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从被子里抬起了头。
她没有失忆！
她什么都记得！
“那个杀了刘义勇，又把你逼疯的凶手，他又回来了。”
“就在昨天晚上，同样是在十里湖，又有一对情侣失踪了。他们现在，很可能正在经历你当年经历过的一切。”
“你活下来了，可他们呢？”
“如果你继续选择沉默，那么他们的死，你也要背负一半的责任！”
“你希望，这个世界上，有更多的人，变得和你一样吗？”
“啊——！”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十里湖？我没有去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梓雯！梓雯你冷静一点！别怕，别怕！”
他一边安抚，一边回头冲着陆离和曾可怒吼：“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还嫌害她害得不够吗？！马上给我叫护士！镇定剂！快！”
“陆队，我们……我们还是先出去吧！”曾可伸手去拉陆离的胳膊。
陆离没有动。
她在哀求什么？
哀求他们相信她失忆了？
还是哀求他们，不要再逼她了？
直到两名护士冲进来，将镇定剂推进赵梓雯的手臂。
“两位警官，”
“现在，可以请你们离开了吗？”
陆离终于收回了目光，他没有看王院长，然后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曾可紧随其后，曾可则是冲王院长连连道歉，这才快步跟了出去。
“陆队，你……你这实在是太……”他想说“太鲁莽”，想说“太冒险”，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刚才赵梓雯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没有失忆。”
他用的是肯定句。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
“这下我也看出来了。可你看她刚才那样子，根本没法沟通。我们这么逼她，万一她真的……”
“她不会。
“一个真正想死的人，四年前就死了。她能从那种地狱里活下来，就说明她的求生欲比任何人都要强。”
“她之所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疯子，一个失忆者，不是为了逃避我们，而是在逃避她自己。”
“她用四年的时间，给自己建了一座坚固的监狱，把自己关在里面。而我们刚才做的，只是在这座监狱的墙上，砸出了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