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可站在旁边,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可是队长,这道裂缝,也可能让整座监狱彻底坍塌。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万一我们再刺激她,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要不,我们还是换个方向吧?十里湖周边所有的监控我们都在排查,失踪情侣的社会关系也在摸排,也许能找到别的线索。”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常规的办案思路。
在唯一的目击证人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情况下,强行施压,风险太大了。
“来不及了。”
“凶手四年前敢那么做,四年后又用同样的手法再次犯案,说明他极度自信,甚至自负。他根本不认为自己会留下什么线索。”
“排查监控,摸排社会关系,这些常规手段,对他没用。”
“赵梓雯,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们不能走。”
“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住下。”
“那道墙,既然已经有了裂缝,我们就要想办法,让它彻底倒掉。”
就在这时,曾可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先安抚住家属情绪……对,我们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曾可快步走回陆离面前。
“队长,局里来的电话。”
“失踪的那个男孩父母闹到局里去了,说我们警方办事不力,到现在连人都找不到,在办公区又哭又闹,影响很不好。”
“另外,”
“湖区的搜救队也传回消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拉网式搜索,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车,没有血迹,更没有……人。”
“队长,你的意思是……他们享受的是这个过程?”
“联系周边所有地市的公安系统,”
“调取近五年来,所有辖区内发生的,情侣失踪或遇害的悬案卷宗。记住,是所有!”
曾可连忙跟了上去:“队长,所有?这范围也太广了……光是海市周边的地级市就有七八个,辐射范围超过三四百公里,每个市再下辖十几个区县……这工作量,简直是……”
要把这些陈年旧案的卷宗全部调过来,再一份份筛选排查,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小小的专案组能够承受的。
“工作量大?”
“那就让他们动起来。”
“告诉他们,海市刑侦支队陆离,怀疑存在一个跨区域作案,专门针对富裕家庭年轻情侣的连环杀人团伙。让他们立刻、马上,把卷宗给我送过来!”
“如果有人推诿,你就告诉他,下一个失踪的,可能就是他辖区里的某个富豪的儿子,或者千金!”
“是!队长!我马上去办!”曾可大声应道。
疗养院的临时客房里,陆离毫无睡意。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清晨五点多,陆离动了。
他起身,离开了客房,再次来到了赵梓雯的病房门外。
陆离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像昨天一样,侧身站在门边,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向内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病房里,那个女孩,此刻竟然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
她正站在窗前,拉开了一丝窗帘的缝隙,眺望着窗外。
这是四年来,除了必要的生理活动外,她第一次主动做出这样的行为!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积极的信号!
她是不是……快要想起来了?
陆离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伸手去推开那扇门。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门把手的一刹那。
“先生,请您留步。”
陆离回头看去。
是昨晚那个值班的年轻护士。
“先生,”
“陈医生特别嘱咐过,当病人出现这种主动眺望外界的行为时,是她自我意识尝试复苏的关键时期,绝对、绝对不能受到任何外界打扰。”
“任何一点突然的刺激,都可能会让她瞬间退缩回那个封闭的世界里,甚至情况会比以前更糟。”
陆离伸出的手,缓缓地,一寸寸地收了回来。
理智告诉他,护士是对的。
他不能冒险。
四年的等待,不能毁于他一时的冲动。
“大概需要多久?”他问。
“不确定,”护士摇了摇头,“可能几分钟,也可能一两个小时。我们只能等她自己结束。先生,您还是先回客房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看着。”
陆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窗边的赵梓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返回了自己的客房。
关上门,他没有坐下,只是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又是该死的等待。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疗养院清晨!
声音是从病房楼的方向传来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焦糊味,从门缝和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不好!
陆离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刚刚回到护士站的曾可也听到了动静,正冲出来。
“着火了!”
“是二楼!”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疯了一般冲向对面的病房楼!
越来越浓的黑烟,正从二楼的一个窗户里滚滚冒出!
他认得那个位置!
那个房间,正是赵梓雯的病房!
“快!快救人!!”
“灭火器!灭火器在哪里?!”
楼道里已经乱成一团,病人和医护人员的奔跑声此起彼伏。
陆离和曾可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直接冲上了二楼。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呛人的浓烟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起火的房间门大开着!
“梓雯!赵梓雯!!”
陆离冲着火场大吼。
“队长!别进去!太危险了!”曾可拉住想要往里冲的陆离。
就在这时,几名疗养院的安保人员提着灭火器冲了过来,对着房间内猛地喷射。
火势,在几支灭火器的强力压制下,很快被控制住了。
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滚滚的浓烟还在不断冒出。
陆离甩开曾可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房门。
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墙壁被熏得漆黑,窗帘、床单、被褥已经化为灰烬,只剩下被烧得焦黑扭曲的铁质床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当他走近,一个人形的焦炭,蜷缩在床架的一侧。
那具焦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