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的是一辆什么车，还记得吗？”
“好像……好像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我被蒙着眼睛，只在被推上车的时候，瞥到了一眼。”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伤害你？”
“有……他们会打我……很疼……我一哭，他们就打我……”
“他们为什么会放了你？”
“我……我不知道……赵梓雯家里交了赎金，他们就把我们都放了……”
“不对。”
“卷宗我看过。赵家支付了赎金，但绑匪只答应放赵梓雯一个人。可最后，他们却把你们两个都放了。”
“绑匪不是慈善家。他们打你，折磨你，却在拿到赎金后，做了一件毫无逻辑、甚至会增加自己暴露风险的事情——把作为‘附赠品’的你，也一起放了。”
“我们不是来做交易的，陈倩小姐。”
“说出你知道的，是我们给你唯一的机会。”
“那天……那天我们被放出来的时候……”她开口，“我看到……我看到了一个人的脸……”
“绑匪的脸？”曾可立刻追问。
“不……不是绑匪……绑匪都蒙着脸……是……是另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没有跟绑匪在一起……”
“绑匪把我们推下车，车开走之后，那个人才从巷子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看了我们一眼……就一眼……”
“他长什么样？”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陆离和曾可对视一眼，没有再继续追问。
从陈倩家里出来，坐进车里，曾可才舒了一口气。
“陆队，你刚才……也太吓人了。”
“我真怕她直接被你吓晕过去。”
“对付这种被恐惧支配的人，你给她一点同情，她就会把你的同情当成救命稻草，然后用更多的谎言来包裹自己。”
“只有让她意识到，她所以为的安全区已经变成了绝地，她才会说实话。”
“那这个黑将陈倩吐露出的这块新的拼图，嵌入到八年前那起尘封的旧案中。
八年前，海市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市的绑架案。富商之子邓明和其女友被绑，绑匪索要五十万赎金。
邓家按要求支付了赎金，得到的却是邓明被撕票的噩耗。
警方迅速出动，抓获了三名绑匪。
这三名绑匪的口供惊人地一致，对杀害的原因，都只用“失手了”三个字来解释。无论警方如何审讯，都撬不开他们的嘴。最终，三人因绑架致人死亡被判处重刑。
但陆离在调阅卷宗时，却发现了几个被当时办案人员忽略的疑点。
第一，五十万赎金。对于邓明的家世来说，这个数额太少了，少到不合逻辑，像是一种刻意的筛选。
第二，撕票。绑匪的目的是求财，拿到钱后撕票，不仅会激怒受害者家属，更会引来警方的全力追捕，纯属多此一举。除非，杀人灭口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离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桩四年前的案子。同样是富家情侣被绑，同样是支付赎金后，男性被杀害，女性被释放。
两起案件的作案手法、目标选择，都如出一辙。
而现在，赵梓雯的死，将这相隔四年的两起案件，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孤立的案件。
这是一个长期存在的、以猎杀富家子弟为乐的犯罪团伙。
“陆队，”
“我们现在去哪？回局里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是陆离警官吗？”
“我是。”
“我是赵梓雯的母亲，张爱。”
“陆警官，我知道现在不该打扰你们办案……”
“但是我……我有些关于梓雯的事情，想跟你们聊聊。很重要。”
“电话里不方便吗？”
“不方便。”张爱立刻否定，“非常不方便。我们能见一面吗？就在你们警局旁边的咖啡厅，我已经在等你们了。”
挂断电话，曾可开口：“她怎么会主动找我们？而且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咖啡厅里，看到陆离和曾可走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陆警官。”
“张女士，坐。”
“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他雯她……她这些年，一直睡得不好。”
“她总是做噩梦。”
“噩梦的内容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从来不说……”张爱摇着头，“但是，她会说梦话。”
“说什么？”
“她总是在梦里重复一句话……”
“‘绳子……要把绳子藏好……不能让他们找到……’”
绳子？
法医在赵梓雯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发现了一根极其微小的纤维。
一根麻绳的纤维。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根纤维是她在与凶手搏斗时，抓扯对方捆绑用的绳索时留下的。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推论。
要把绳子藏好……
一个被绑架的受害者，为什么会想着“藏好”凶器的绳子？
赵梓雯在八年前的绑架案里，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
“张女士，除了这些梦话，赵梓雯有没有留下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把她的遗物翻了无数遍，除了些寻常的衣物和日记，什么特别的都没有……”
“陆警官，如果我真的发现了什么，我早就报警了！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让害死我女儿的证据，多留在这个世界上一秒！”
“曾可，我们走。”陆离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安慰的话，转身便朝咖啡厅外走去。
曾可向张爱递了张纸巾，低声说了句“节哀”，便快步跟了上去。
坐进车里，曾可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汇报刚才收到的消息。
“陆队，审讯那边刚传来消息，张楠被关进去之后，一个字都不肯说。”
“问什么都是沉默，摆明了是铁了心要当个哑巴，拒不配合。”
“他当然不会说。”
“他只是个执行者，背后还有人。他敢开口，他和他的家人就都完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唯一的线索就是那根麻绳纤维了。”
“不，线索不止那个。”
“赵梓雯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
“一个单纯的受害者，在生命最后一刻，想的应该是如何求生，如何向外界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