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梓雯不一样,她选择了一种极其迂回,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方式——将一根微不足道的纤维,塞进自己的指甲缝里。”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受害者的反应。”
曾可放慢了车速,“那……您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这根绳子带给她的,不只是恐惧,还有……负罪感。”
“负罪感?”
“她一个受害者,有什么好负罪的?”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要把绳子藏好’,这句话的重点不是‘绳子’,而是‘藏好’!她不是在躲避凶手,她是在躲避我们,躲避所有人!”
“她在用这种方式进行一种自我惩罚!她觉得对不起谁,或者……她保守了一个让她备受煎熬的秘密!这个秘密,和八年前的案子,和那个‘监工’,有直接关系!”
“这……这也太……”
“给物证中心打电话!”
“立刻!马上!问问那根麻绳纤维的检测进度!我要知道它的年份,越快越好!”
“是!”
曾可拨通了物证中心的电话。
“曾警官,我们正在对纤维进行加急分析。初步的显微检测和材质老化程度判断,这根纤维被长期保存在一个相对干燥密闭的环境里。”
“它的物理状态显示,被剥离下来的时间非常长,根据模型推算,至少是三年以上,甚至更久!”
“完全符合八年前的时间点!”
电话那头的技术员顿了顿,“是的,陆队,理论上完全符合。”
“好,尽快给我完整的鉴定报告!”
“陆队……”
“如果真是八年前的绳子,那……”
“两种可能。”
“第一,这根绳子,就是八年前绑架案中,捆绑过某个人的凶器。赵梓雯在某种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小截,她把这截绳子藏了起来,或许是想作为以后指证那个‘监工’的铁证,但她又因为极度的恐惧,不敢将它交给警方。”
“第二……赵梓雯当年,并不仅仅是一个躲在角落里的目击者。”
“她可能……也参与了其中某个我们不知道的环节。这根绳子,对她而言,既是无法摆脱的罪证,也是她八年来用来惩罚自己的刑具!”
一个被绑架的受害者,竟然是案件的参与者?
这完全颠覆了整个案件的基础逻辑!
“不管是哪种可能,”
“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当年的案子,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陈倩、赵梓雯、张楠……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一个共同指向的人!”
“曾可!”
“立刻调集人手,把张楠、陈倩,这两个人,从八年前到现在,所有的社会关系、人脉网络,给我重新梳理一遍!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我们一边等纤维的完整鉴定报告,一边查人!两条线,必须尽快找到交汇点,把那个藏在水下的鬼给我揪出来!”
“是!陆队!”曾可点头,立刻就要拿起手机安排任务。
陆离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物证中心的王主任。
陆离直接开了免提。
“陆队,”
“关于那根纤维,初步的深度检测结果出来了。”
“我们对纤维进行了鲁米诺反应测试。”
“结果,整根纤维,都呈现出了强烈的蓝绿色荧光!”
“血迹的位置和形态呢?”陆离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血迹并非附着在纤维表面,而是……渗透!深度渗透!”
“我们通过高倍显微镜观察切片,发现血液已经完全渗入了纤维的内部结构,与植物蛋白发生了长期的固化反应。这绝不是简单的摩擦或者剐蹭能够造成的!”
王主任说道:“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这根绳子,曾经被血液长时间、高浓度地浸泡过!或者说,它捆绑的人,正在持续不断地流血,血液顺着绳子,一滴一滴,完全浸透了它!”
“血液样本能提取出来进行dNA比对吗?”陆离追问道。
“很难。”
“时间太久了,又是植物纤维,dNA已经严重降解和污染。我们会尽力尝试,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不过,可以确定是人血。”
“我知道了。”陆离挂断了电话。
“陆队……”曾可开口,“如果绳子是被血浸透的……那赵梓雯当年……”
“她看到的,恐怕远不止一场绑架那么简单。”
“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陆离翻出手机,调出了证物科拍下的赵梓雯遗物的照片。
他盯着其中几张——那是赵梓雯生前画的那些,被所有人当成是精神失常后涂鸦的抽象画。
“曾可,你看这些画。”陆离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陆队,这些画我们不是分析过了吗?心理专家说这是她内心创伤和恐惧的具象化表现,蓝色代表忧郁,红色代表……”
“不!”
“别信那些心理专家的套话!如果赵梓雯不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那她画这些画的目的,就绝不是为了宣泄情绪!”
“那是什么?”曾可愣住了。
“是记录!是地图!”
“你看,每一幅画的构图都差不多,大面积的蓝绿色背景,加上核心区域的红色。”
“你再想想,我们海市,有什么地方,是符合这种地貌特征的?”
“十里湖!”
“没错!就是十里湖!”
“十里湖风景区,有山有水,这对应了画里的蓝绿色!”
“可是……那红色呢?”曾可不解,“十里湖那边,没什么特别的红色景观啊。”
“你忘了那些绑架案发生的时间了!”陆离提醒道。
曾可脱口而出:“六到七月!”
“对!六到七月!”
“海市六到七月,什么东西是红色的,而且是成片成片的红色?”
“木棉花!是十里湖后山的木棉花丛!”
木棉花,又名英雄花,花开之时,满树殷红。
而它的花期,正好就是每年的六到七月!
赵梓雯画的根本不是什么抽象画,她画的是一幅地图!
“我明白了!”
“绑匪选择那里,是因为那个时间段,木棉花盛开,游客和市民都会被吸引到前山湖区,后山的花丛反而成了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天然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