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
就差最后一步了啊！
现在收手？这不前功尽弃了吗？
陆离没有解释，只是看了杜强一眼，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队长！为什么啊？就差一点了！再逼他一下，他肯定就全招了！”
陆离停下脚步，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
“你觉得，像杜强和张楠这样的人，是什么？”
曾可思索了片刻：“亡命之徒？或者……被爱情冲昏了头的傻子？”
“不。”陆离摇了摇头。
“他们是守护者。”
“守护者？”曾可更迷糊了。
“没错。”
“他们守护着自己心中的‘神’，并且心甘情愿为这个‘神’献出一切，包括生命。”
“对于这种人，单纯的逼迫是没有用的。就算你今天把他逼崩溃了，让他全盘托出，明天他冷静下来，照样可以翻供，说我们刑讯逼供。”
曾可皱起眉：“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当然不。”陆离笑了。
“我们不审了，是因为有人比我们更急。”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会主动现身。”
“我们布了这么久的网，现在，是时候等着那条最大的鱼，自己撞上来了。”
他拍了拍曾可的肩膀，语气轻松。
“去休息吧，接下来，有的忙了。”
“别睡了，干活了。”
电话那头的曾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啊？队长？有情况？”
“去海市国际机场，查一查最近一班飞往欧洲的国际航班，重点关注那些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
去机场？
不是说好了守株待兔，等着幕后黑手自己送上门吗？
怎么突然又要主动出击了？
他试图跟上陆离的节奏：“队长，你的意思是……她要跑？”
“不是要跑，是已经在路上了。”
“一个自作聪明的人，在察觉到棋子失控后，第一反应永远是脱离棋盘，而不是留下来收拾残局。”
海市国际机场，她就是陈倩。
在得知杜强被捕的那一刻，她确实慌了。
但多年的谋划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杜强是最忠诚的，他绝对不会出卖自己。
警方的审讯，顶多是诈唬。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启动了备用方案——立刻远走高飞。
机票是早就定好的，目的地是一个欧洲小国。
等到风头过去，她随时可以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至于杜强和张楠，用完就可以丢了。
一切，仍然在她的掌控之中。
“陈倩女士，是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了站在身后的曾可，以及他身边的两名机场警察。
曾可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海市市局专案组，我们怀疑你与一系列恶性绑架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你们警察就是这么办案的？没有任何证据就随便抓人？你们知道我的机票多少钱吗？头等舱！你们赔得起吗？我要投诉你们！我要找我的律师！”
她一路叫嚣着，引得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
然而，曾可和两名警察不为所动，一左一右将她“请”出了候机厅。
陈倩被带进来后，就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什么张楠、杜强！你们抓错人了！立刻放我走，并且赔偿我的全部损失，包括机票、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
旁边的警员将一张照片推到了陈倩面前。
照片上，正是她和杜强、张楠在一家咖啡店的合影，三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哦，我想起来了。”她指了指照片，“这两个人啊，那天在咖啡店非要跟我搭讪，还死皮赖脸地要合影，我觉得他们挺可怜的就答应了。怎么，现在搭讪也犯法了？”
她刻意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将一场精心策划的会面，描写成了一次偶遇。
如果不是队长提前洞悉了一切，光凭这张照片，还真拿她没办法。
“陈倩，我们聊点别的。”
“八年前，邓明绑架案。”
“八年前，你十八岁，还是个高中生。你认识了一个富家子弟，他英俊、多金、温柔体贴，满足了你对爱情所有的幻想。”
“你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灰姑娘，马上就要嫁入豪门。”
陆离继续说道：“但你不知道，那只是一个恶劣的赌局。”
“后来，他赢了。于是在一场盛大的派对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丢垃圾一样把你甩了，把你所有的真心和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不……不是的……”
“别说了！”
“在那之后几个月，邓明被绑架了。绑匪的手段很业余，但目的性极强，他们没有立刻索要赎金，而是对邓明进行了长达三天的折磨。”
“警方当时查了很久，最后抓了两个外地来的混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主使，一直逍遥法外。”
“那两个混混，和你后来认识的张楠、杜强很像，不是吗？”
“他们都一样的没钱，一样的被人看不起，一样的……对你死心塌地，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因为你给了他们从未得到过的东西——尊重，和被仰望的价值感。”
“你不准说！”陈倩站了起来，“你不准这么说他们！”
陆离靠回椅背。
“陆警官，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八年前那件事，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很多事情我都忘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有选择性失忆。”
“我知道你们想尽快破案，但逼问一个受害者，是不是太残忍了？”
“当年的事，我只记得自己被绑架了，后来……后来就被救了。邓明他……他怎么样了，我真的不知道。”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做噩梦，一直在害怕。”
一旁的曾可听得都有些不忍，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陆离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直到陈倩的哭声渐歇。
他从证物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陈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