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审讯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曾可走到陆离身边，压低了声音。
“队长！”
“医院刚刚打来电话……”
“程雅，醒了。”
“我马上过去拿口供！”
“这里……就交给你了，队长。”
陆离点了点头，曾可转身快步离去。
“陆队长，你很得意？”
“程雅醒了又怎么样？她见过我吗？她能指证我什么？”
“没有物证，没有直接人证，光靠你们的推论和猜测，是定不了我的罪的。”
“别忘了，”她刻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你们拘留我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五个小时了。”
“五个小时一到，你们就必须放我走。”
她笑了，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陆离的手机在桌面上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陆离拿起手机，按下了免提。
“队长！”
“程雅的口供录完了，但是……情况不太理想。”
“她说，她从头到尾，只见过一个绑匪，就是已经被我们抓获的杜强。”
“至于幕后主使……她完全没见过，也提供不了任何线索。”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了陈倩的身体。
果然！
程雅果然没见过她！
他只是对着手机，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曾可继续说。
“但是！”
“队长，我们检查了杜强的手机！有一个惊天发现！”
“就在杜强被捕前不久，他的手机里，有一段长达一个小时的视频通话记录！”
“通话时间，和程雅、赵宁被困在密室里的时间，完全重合！”
“而那个通话对象……”
“……就是陈倩！”
陆离挂断了电话。
“陈倩，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你以为销毁了自己的手机就万事大吉了？”
“你忘了，视频通话，是双向的。”
“你的手机上没有记录，不代表杜强的手机上……没有。”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曾可手里捧着两个用证物袋密封好的手机。
他走到审讯桌前，将两个证物袋并排放在了桌子中央，推到了陈倩的面前。
“队长，杜强手机内的数据已经全部恢复，与陈倩的视频通话记录被完整提取，时长五十八分零七秒。”
“不……不可能……”
陆离缓缓站起身。
“陈倩，你不是想看证据吗？”
“现在，证据就在你面前。”
“你一边喝着红酒，一边通过视频，欣赏着两个年轻人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模样。”
“你看着他们饥渴，看着他们绝望，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你为他们设计好的深渊。”
“你甚至还觉得，程雅最后会为了活命，对自己的爱人下手，以此来证明你那套‘人性本恶’的理论，对吗？”
“可惜啊……”
“你的整个计划，你的全部信念，都被你最看不起的东西，击得粉碎。”
许久。
一个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是我。”
“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策划的。”
陆离还原当年完整经过。
“八年前，你和你的男朋友邓明，同样是家境悬殊的情侣。”
“你出身普通，而他，是富二代。”
“你们瞒着他的家人，偷偷去雪山旅行，结果遭遇了绑架。”
当年的案子，因为邓明家里的势力，被强行压了下去，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公开的案底。
“绑匪勒索了三百万赎金，邓明的父亲很爽快地付了钱。”
“你们被释放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是一对情侣经历了生死考验，感情会更加坚固。”
“但事实，是这样吗？”
“你们被绑匪扔在了荒无人烟的山区，距离最近的公路，还有几十公里。”
“你们又冷又饿，体力都到了极限。”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那个在绑匪面前痛哭流涕说愿意为你去死的邓明，在确认安全之后，露出了他最真实的面目。”
“他开始嫌你走得慢，嫌你是个累赘。”
“他第一次试图丢下你，自己逃跑的时候，被你哭着追了回来。”
“第二次，他又找借口，说去找水源，想再次抛弃你，又被你发现了。”
“直到第三次……”
“你们走到了一片开满红色木棉花的山谷。”
“他告诉你，他受够了，他家里绝不可能接受你，这次回去，就分手。”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根本不会经历这场绑架。”
“他把你，当成了他人生的污点。”
“所以，他要彻底甩掉你这个麻烦。”
陈倩想起来了。
那天的木棉花，红得像血。
“陈倩，你清醒一点！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爸妈是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这次算我倒霉，回去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我们两清了！”
“你别再跟着我了！你是想拖死我吗！”
她看着那个男人毫不留恋地迈开脚步，准备将她一个人抛弃在这片荒野。
“我一时冲动……”陈倩的声音，“……我们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他推我，骂我，让我去死。”
“我……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捡起地上的石头……”
后面的话，已经不必再说。
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以，从那一刻起，你就认定了，所有男人，在生死关头，都会为了自保而抛弃爱人。”
陆离接过了她的话。
“你把对邓明一个人的恨，扩散到了所有与他相似的群体身上。”
“你开始扭曲，开始变态。”
“你精心挑选那些和你当年情况相似的，家境悬殊的情侣，把他们绑架到密室里，用饥饿和恐惧，去考验他们的人性。”
“你想向全世界证明，你的理论是对的。”
“你想看到，所有的女人，都经历和你一样的背叛，你想让她们看清楚，她们深爱的男人，是多么的自私和虚伪！”
“你甚至觉得，你是在‘拯救’她们，是在‘点醒’她们，对吗？！”
一直沉默的曾可，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了。
“拯救？点醒？”
“你凭什么！”
“赵梓雯有什么错？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因为你这套狗屁不通的理论，她被你活活逼疯了！她现在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认识！每天抱着一个枕头，说那是她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