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和曾可走了进去，张仙仙关上门，没有开灯。
“为什么？”
“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保姆，潜伏在唐家？”
“因为他该死！”
“唐宁，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畜生？”
“详细说说。”
“呵……”
“你们只知道他是海市的风云人物，商界巨子。可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发家的吗？他是踩着我们张家的尸骨爬上去的！”
曾可心中一惊，张家？难道……
“十几年前，苏杭的仙宁化工，你们听说过吗？”
陆离在脑中迅速检索着这个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那似乎是当年一家很有名的民营化工企业，后来因为一场重大的安全事故和商业欺诈案。
“仙宁化工，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仙’是我的名字，‘宁’……呵，是唐宁的‘宁’。”
“当年，唐宁只是我父亲身边的一个副手，我父亲待他如亲兄弟，甚至把公司股份都分给了他！”
“可结果呢？”
“结果，他为了独吞公司，暗中设计，买通了质检人员，伪造了安全报告，最终导致工厂发生爆炸，死了三个工人！然后，他把所有的责任，所有的脏水，全都泼到了我父亲身上！”
“我父亲被捕入狱，公司破产清算，所有资产都被他唐宁用卑劣的手段低价收购！我们家……一夜之间，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我父亲受不了这个打击，在狱中……自杀了。”
说到这里，张仙仙失声痛哭起来。
这起看似简单的谋杀案背后，竟然还牵扯着这样一桩陈年旧案。
“所以，你为了报仇，就隐姓埋名，伪装成保姆，潜伏进唐家？”陆离打断了她的哭诉。
张仙仙点了点头：“是！我要报仇！我要让他也尝尝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滋味！”
“你的报复计划，就是给他下毒？”
“不！”张仙仙立刻尖叫着否认，“我没有杀他！我从没想过要杀他！”
“我只是想让他身败名裂！”
“我知道唐家内部早就矛盾重重！他的那些子女，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我只是在暗中推波助澜，挑拨他们的关系，让他们为了家产争得头破血流，让唐宁亲眼看着自己建立的商业帝国分崩离析！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我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让他那么轻易地死去，太便宜他了！”
“‘w’毒素，不是你买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w’。”
“但我绝对没有买过，更没有用它去杀人！警察同志，我虽然恨他，但我有我的底线！杀人是犯法的，我不会为了一个人渣，毁掉自己的一生！”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真的不是我！你们为什么不怀疑别人？”她说道，“唐家上下，想他死的人，难道还少吗？”
“哦？”陆离来了兴趣，“比如说？”
“他的第一任妻子，你们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曾可一愣，卷宗上写的是病逝。
“外界都说是病逝，但唐家内部一直有传言……”
“传言说，她当年在外面有了人，被唐宁发现了。然后……没过多久，她就‘病逝’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他‘处置’掉了！”
“这件事，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对父亲的恨，一点不比我少！”张仙仙继续说道，“还有那个唐柔，别看她平时温温柔柔的，心机比谁都深！她母亲是小三上位，一直被兄妹俩看不起，她做梦都想把那对兄妹踩在脚下，独吞家产！”
“还有唐宁的弟弟唐远，那个赌鬼！唐宁一死，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从遗产里分一杯羹！”
“这个家里，每一个人都有杀他的理由！你们凭什么就只盯着我一个人！”
张仙仙的供述，无论是真是假，都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方向。它将案件从单一的仇杀，扩展到了一个家族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与仇恨的绞杀场。
“你说完了？”
张仙仙愣了一下，点点头。
“很好。”陆离站起身，“曾可，带她回局里，分开审讯。”
“陆队，我……”张仙仙还想说什么。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去核实。”陆离打断她，“但现在，你依然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说完，他不再看张仙仙，转身对曾可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径直走出去。
是唐家别墅的地下室。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步入式冷库，唐宁的尸体被暂时存放在那里。
法医的初步报告显示，凶手在作案后，对现场进行了极其专业的清理。
“w”毒素通过皮肤接触渗透，必然会在手指上留下痕迹。凶手就算再专业，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渗透进皮肤角质层的微量元素完全清除。
冷库的门被打开，陆离走到之前停放尸体的位置，打开了强光手电。
“食用碱带来了吗？”
“带来了，陆队。”曾可递上一个物证袋。
陆离戴上手套，将一些食用碱粉末撒在冰冷的金属停尸台上，然后滴了几滴蒸馏水，将其调成糊状。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检测方法。如果唐宁的手指上残留有酸性的“w”毒素，遇到碱性物质，会发生显色反应。
他用棉签蘸取了碱糊，在金属台面上模拟手指可能接触过的区域，轻轻涂抹。
棉签和台面上，没有任何颜色变化。
曾可的心沉了下去：“没……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
这只说明一个问题——凶手在他们之前，就已经用同样的方法，或者更专业的方法，将尸体上最后一点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陆队，现在怎么办？”
“不，线索没有断。”
“凶手越是想抹掉痕迹，就越证明痕迹存在过。”
“既然他能清理尸体，那他一定清理了更多的地方。”
“曾可，准备好通宵吧。”
“我们，对整栋别墅，进行地毯式搜查！”
整整一夜，翻箱倒柜的声音，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别墅里的每一个人，从唐家成员到佣人，都被集中在一楼客厅，由警员看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