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清理了尸体，就不会只清理一个地方。他既然敢在别墅里动手，就一定有万全的准备。”
“他越是想抹掉一切，就越说明，他留下了痕迹。”
陆离的目光从二楼、三楼的私人区域收回，最终落在一楼的公共空间。
“一个专业的凶手，在处理完带毒的作案工具后，会选择在哪里清洗？”
曾可回答：“自己的房间？或者……卫生间？”
“自己的房间目标太大，万一被搜查，洗手池里的化学残留物就是铁证。”陆离摇了摇头，“他不会冒这个险。”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客厅角落，通往后花园的一处不起眼的公共洗手间。
“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洗手间供客人和佣人使用，人来人往，流动性最大。在这里清洗，就算留下微量痕迹，也很难追溯到具体某个人身上。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曾可立刻明白了陆离的意图，快步跟了上去。
公共洗手间的空间不大，陆离没有去碰水龙头或者洗手池的表面，而是直接示意曾可：“把洗手池下面的U型管拆下来。”
对啊！
凶手再怎么清洗，也只能清洗表面的痕迹，但污水会顺着管道流下去，一些密度较大的化学沉淀物，很可能会残留在管道拐弯的最低处！
他们卸下水池下方的白色U型管道，将其中的浑浊积水倒进一个无菌采样烧杯里。
陆离再次戴上乳胶手套，接过曾可递来的食用碱粉末。
他将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轻轻撒入烧杯浑浊的液体中。
“蓝……蓝色！是蓝色！”
“有反应了！陆队，真的有反应！”
找到了！
凶手果然在这里清洗过！
“w”毒素的化学式结构复杂，但其母体化合物呈现弱酸性，与碱性物质发生中和反应后，在特定催化剂作用下会析出带有颜色的沉淀物。而这种独特的“普鲁士蓝”，正是“w”毒素留下的，独一无二的签名！
“凶手是在这里清洗了作案工具。”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他清洗的，是什么？”
“w”毒素通过皮肤接触渗透，致死剂量极小。凶手不需要用针管注射，也不需要用刀具刺伤。
“将毒药溶于无色无味的蒸馏水中，然后，借助一个媒介……”
“……涂抹在死者日常频繁接触，却又不会引起怀疑的物品上。”
“那个媒介，一定是一次性的。”陆离的思路无比清晰，“用完即弃，才能不留后患。”
“垃圾桶！”
“没错。”陆离点头，“传我的命令，把别墅从昨晚到现在所有的垃圾，全部集中起来！”
“告诉技术队，我们这次要找的，是棉签、棉球、小刷子，甚至是揉成一团的纸巾、抹布！”
“任何可能被用来涂抹液体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新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将别墅内所有的垃圾桶，连同里面五花八门的废弃物，全部运到了院子里进行分类筛查。
就在这时，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唐朝着大门走去。
“唐先生，请留步。”
曾可拦在了他的面前。
唐奇停下脚步看着曾可：“有事？”
“陆队下过命令，在案件查清楚之前，别墅里的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离开。”
“不能离开？凭什么？”
他绕过曾可，直接走到陆离面前，将公文包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
“陆队长是吧？我敬你是警察，所以配合你们到现在。但现在已经过去一整夜了，你们把我家里搞得天翻地覆，却连个所以然都说不出来。”
“现在，你还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我提醒你，你没有搜查令，更没有拘捕令！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违法的！信不信我马上打电话给我的律师？”
“唐先生，我们不是在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而是请求你的合作。”
“你的父亲被人谋杀了，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当中。”
陆离的目光重新落在唐奇的脸上。
“他（她）可能正在看着我们，看着你，甚至在心里嘲笑我们所有人的无能。”
“我们多花一分钟，凶手就多一分钟的准备时间。我们放走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在放虎归山。”
“我们封锁别墅，通宵搜查，不是为了给你们找麻烦。”
“而是为了尽快找出真凶，还你父亲一个公道，也还你们唐家所有人一个清白。”
“唐先生，难道你不想知道，到底是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杀害了你的父亲吗？”
一番话，它直接点出了唐奇作为长子的责任，也点明了目前的利害关系。
唐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之前准备好的那些质问和威胁，在这一刻，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父亲死了。
凶手就在这个家里。
如果现在放任警察不管，或者自己一走了之，那父亲的死，难道就要变成一桩悬案？
曾可在一旁看着。
面对这种豪门大少的刁难，硬碰硬只会激化矛盾，陆队这招“道德绑架”加“利益捆绑”，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应对。
半晌，唐奇深吸一口气，他拿起公文包，重新走回客厅的沙发，一言不发地坐下。
“好，我留下。”
“我配合你们。”
陆离点了点头，他朝曾可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到唐奇面前。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谈谈吧。”
“唐先生，请跟我来。”
陆离带着唐奇，走进了旁边一间书房，并关上了门。
曾可守在门口。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唐奇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想问什么，问吧。我的时间很宝贵。”
“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关于你母亲的死……完整的内情。”
“不是警方档案里的意外失足，也不是外界传闻的抑郁自杀。”
“我要听的，是你们唐家人，都知道的那个版本。”
“关于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母亲，是突发心梗去世的！医院有死亡证明！当年的事情早就结案了！”
“是吗？突发心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