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到跟在王琪玲父女身后的陆离时，没有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
“王先生，您来了。”他先是站起身，和王父握了握手。
“陈医生，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单位的领导，陆离陆队长。”王琪玲热情地介绍道，“陆队对您的催眠疗法很感兴趣，想来观摩一下。”
“陆队长，幸会。”陈强主动伸出手。
“陈医生。”
“陆队长对心理学有研究？”陈强请几人坐下，亲自为陆离倒了一杯水。
“谈不上研究，只是有些好奇。”陆离接过水杯。
房间很大，布置得很温馨，一整面墙的书柜，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以及一套看起来就非常舒适的沙发。
角落里，还放着一张专门用于催眠的躺椅。
“好奇是探索未知的第一步。”陈强微笑着，将话题自然地引向了王父，“王先生，我们开始吧。最近感觉怎么样？”
接下来的问诊过程，和王琪玲描述的并无二致。
陈强询问着王父的睡眠、饮食和情绪状况，王父也一一回答。
陆离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注意到，陈强在说话时，很喜欢用一些带有暗示性的词语。
比如“放松”、“放下”、“一切都会过去”。
这些词语在普通对话中很正常，但从一个催眠大师口中说出，就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终于，常规问诊结束了。
“王先生，您的状态恢复得非常好，比我预期的还要快。我相信，我们今天可以进行最后一次巩固治疗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做完这一次，您就不再需要催眠了，只需要保持现在的生活状态，减少外界的过度刺激，就能彻底康复。”
“好的好的，太谢谢您了陈医生！”
“接下来的催眠治疗，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
“为了保证王先生能够进入最深度的放松状态，治疗期间，诊室里不能有其他人在场。”
他的意思很明确。
陆离，你该出去了。
王琪玲立刻站起身：“好的陈医生，那我带我爸先在外面等？”
“不，”陈强摇了摇头，看向王父，“王先生，请您先去里面的治疗室躺下，放松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琪玲，你可以先带你父亲离开了，治疗结束后我会电话通知你。”
这是在清场。
他要单独进行催眠。
王琪玲出于对陈医生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扶着父亲准备离开。
陆离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知道，如果现在走出去，他就彻底失去了观察陈强作案手法的机会。
他不能走。
王琪玲和父亲走到门口，发现陆离没跟上来，不由得回头催促：“陆队？”
“王琪玲，你和你父亲先走。”
“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单独请教一下陈医生。”
王琪玲看向自己的父亲。
王父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听从安排。
“陆队，这……”
陆离没有看她。
“听我的，先走。”
王琪玲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扶着父亲走出了咨询室。
门被轻轻带上。
“陆警官，”
“看来，你对我似乎有些误解。”
陆离没有坐下，他就站在房间的中央，他从口袋里，缓缓地，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枪，也不是证件。
而是一枚曲别针。
他将曲别针放在指尖，轻轻捻动。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而陆离这个动作，是一种明确的信号。
他在用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物理痛感，来为自己的精神世界设立一道防火墙。
他在防备着什么，不言而喻。
“误解？”陆离终于笑了，“陈医生，你觉得是误解吗？”
他没有给陈强回答的机会，而是将那枚曲别针的一端掰直，变成了一根简易的金属刺。
“我只是对心理学，尤其是催眠，有一些个人兴趣。”
“正好，听说陈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所以想亲身体验一下。”
“体验？”陈强笑了，他靠在椅背上，“陆警官，我的诊费可是很贵的。”
“我想，有些东西，是金钱无法衡量的。”陆离的目光落在了陈强桌上的那台永动球上。
那是由几颗金属小球组成的摆件，此刻正静止不动。
陈强的目光也随着陆离的视线落在了永动球上。
“陆警官说的对。”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最旁边的一颗钢球。
“啪！”
钢球撞向旁边的同伴，动能传递到最后，最末端的一颗钢球被高高弹起来，又撞了回来。
“啪嗒……啪嗒……啪嗒……”
来了！
陆离知道，这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陆警官，你最近一定很累吧？”
“每天处理那么多复杂的案子，面对那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精神一定总是紧绷着。”
“你看，就像这颗小球，不停地摆动，永无止境。”
“多累啊。”
“其实，你可以放松下来。”
“彻底地放松。”
“把那些烦恼、那些压力，都暂时放下。”
“一切都会过去……”
他的每一个字，试图钻进陆离的大脑，缠绕住他的意志。
桌上的永动球，那规律的摆动和清脆的声响，形成了一种强力的视觉和听觉暗示，不断地加深着这种催眠诱导。
陆离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意识也恍惚。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
“嘶！”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是那枚曲别针！
陆离将掰直的尖端，刺进了自己的指尖！
他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抬起头，再次迎上了陈强的目光。
陈强没想到，陆离的意志力竟然如此强。
在自己精心构建的催眠场域里，竟然能靠自残的方式强行挣脱。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陈强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加大了攻势。
“疼痛，只是一种感觉。”
“你越是抗拒，它就越是清晰。”
“试着接受它，拥抱它，然后……忽略它。”
“你会发现，身体会变得很轻，很轻，像羽毛一样，漂浮在空中……”
“你将进入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宁静的世界……”
陆离只能依靠指尖那越发的疼痛，来勉强维持着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