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可和王琪玲凑了过来,反复观看。
“很正常啊……步子迈得很大,很自信,符合模特的气场。”曾可评价道。
王琪玲也点点头:“看不出什么问题,帽子压得很低,也没有左顾右盼,心理素质很好。”
“不。”陆离摇了摇头,他将视频放大了数倍,画面变得模糊而充满颗粒感,但他却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们看她的脚。”
陆离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个拉着巨大行李箱的女人脚踝处。
“李花花是职业模特,经过最专业的台步训练。她们走路时,核心力量是收紧的,落地时脚尖会轻微外展,整个身体的重心是向上提的,所以会有一种轻盈感和节奏感。”
“但是她……”
“你们看,她每走一步,尤其是在发力拖动行李箱的时候,脚踝都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内扣动作,而且重心是往下沉的。”
“这说明,那个行李箱,非常重。”
“也说明,她根本不是一个习惯了走t台的专业模特!”
“她的步态,是经过刻意模仿的!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在负重的情况下,骗不了人!”
之前所有的推论,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关键的实物证据支持!
就是她!
这个走路姿势暴露了破绽的女人,就是揭开整个案件真相的钥匙!
“陆队!我、我马上对她的面部轮廓进行模糊识别和匹配!只要她还在海市,只要她用自己的脸坐过地铁、进过商场、取过快递,我就一定能把她找出来!”
陆离点了点头。
“在我们把她找出来之前,我们得先想明白一件事。”
“进入房间后,她把李花花弄出来,然后,点了外卖。”
“一份高热量的芝士蛋糕,一杯全糖的拿铁。”曾可接话,“我们当时都以为,这是李花花厌食症爆发后的暴饮暴食,或者是自杀前的最后一餐……”
“不,这是凶手在给我们放烟雾弹。”
“她要制造一个‘李花花在房间里正常生活过’的假象。吃东西,是最好的证明。”
“行凶之后,她清理了现场所有的餐具,擦掉了上面可能属于她自己的任何生物痕迹。她只留下了属于李花花的东西。”
“最可怕的一步,”
“是空调。”
“她把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从而严重干扰法医对死亡时间的判断。”
“我们最初推断的死亡时间,很可能比真实的死亡时间,晚了至少十二个小时。”
“做完这一切,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像一个最普通的住客一样,刷卡,开门,离开。”
“她甚至没有带走行李箱。”
“因为她知道,一个昏迷的、失禁的人在密闭的箱子里待上几个小时,会留下什么。”陆离的目光扫过物证科刚刚补交上来的报告,“箱子里残留的排泄物气味,还有法医在里面发现的那几根不属于李花花的毛发……这些,都是她留给我们,却又自认为我们无法追踪的线索。”
“她以为自己天衣无缝,但她忘了,人的身体,在极端负重的情况下,是会说实话的。”
“走路的姿势,出卖了她。”
“一个能策划出如此周密计划的凶手,你们觉得,这会是她第一次动手吗?”
陆离转向曾可,下达了新的指令:“曾可,马上联系全市各辖区分局,调取最近三个月内,所有非正常死亡的卷宗。特别是……死因被鉴定为意外、自杀,但案情本身存在疑点的案子!”
“是!”曾可立刻领命,抓起电话就冲向了旁边的独立办公室。
他知道陆离的意思。
这样的凶手,很难就此收手。李花花的案子,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曾可拿着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快步走了回来。
“陆队,西城分局上报的一个案子,有点奇怪。”
曾可将手机开了免提,递到陆离面前。
“陆队您好,我是西城分局的张涛。我们这边上周处理了一个案子,死者叫赵伟东,45岁,是一家上市公司的cFo。”
“死亡鉴定报告上写的是,急性药物过敏导致的心源性休克。因为他本人有严重的青霉素过敏史,而现场又发现了他自行注射的痕迹,所以初步是以意外死亡结案的。”
“疑点呢?”
“疑点是,赵伟东是个非常严谨自律的人,他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永远备着肾上腺素。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能碰青霉素,我们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自己给自己注射那玩意儿,这不合常理。”
“还有呢?”陆离追问。
“还有就是他的妻子,黄颐。”
“黄颐是另一家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cEo,典型的女强人。我们调查到,赵伟东和黄颐当时正在协议离婚,而且因为股权分割的问题闹得非常僵,黄颐有充足的杀人动机。”
“但是,”
“我们查了黄颐的出入境记录和所有的消费记录。在赵伟东死亡前后七十二小时内,她本人正在瑞士参加一个经济论坛,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听起来,是那么的熟悉。
就像那个出现在酒店,却又不是李花花的神秘女人。
陆离说道:“把赵伟东和黄颐的全部资料,立刻发到我邮箱。”
“好的,陆队!”
陆离的目光,从西城分局刚刚发来的资料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黄颐的证件照上。
他抬起头,看向仍在和海量数据搏斗的王琪玲。
“琪玲。”
“在!陆队!”陆离指着屏幕上黄颐的照片,又指了指那个戴帽子的女人模糊的轮廓。
“不用再进行全市范围的模糊匹配了。”
“把这两个人的面部特征,进行骨骼关键点比对。”
一张是黄颐清晰的证件照,另一张是监控中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模糊下颌线和眼睛的女人——进行一对一的骨骼关键点比对。
这是一种更为底层的,几乎无法通过化妆和伪装来改变的生物特征识别技术。
它绕开了皮肤、发型、妆容等一切表层伪装,直指颅骨本身。
屏幕上,两个三维人头模型被迅速构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