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琪玲扶着桂花:“没事了,桂花姐,他们走了。”
桂花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啜泣。
“桂花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王琪玲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他们逼我把孩子打掉了……”
“他们说……说我肚子里的不是他们张家的种……”
“什么?”王琪玲和崔婷婷都惊呆了。
“他们为什么这么说?”陆离走上前,“是不是有人在村里说了什么闲话?”
“桂花,你看着我。”陆离蹲下身,“你相信我们吗?我们是警察,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或者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们,我们才能帮你。”
桂花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只是摇头。
无论王琪玲怎么安抚,崔婷婷怎么劝说,她都紧闭着嘴,除了哭泣和摇头,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陆离看得分明,她宁愿被家人误解、拖拽,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王琪玲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桂花,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桂花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的身体。
“桂花姐,别怕,有我们在呢。”
她不再护着肚子,双手无力地垂下,靠在王琪玲身上,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就在这时,那辆刚刚离去的面包车又倒了回来,停在了众人面前。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胡老汉和他儿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你给我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桂花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身体本就虚弱,此刻更是连站都站不稳。
“住手!”王琪玲急了,冲上去想拦住他,“你们不能这样对她!她身体很虚弱,需要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我看她是欠教训!”
王琪玲和崔婷婷彻底惊呆了。
她们无法想象,一个男人竟然能说出如此冷血无情的话。
在他们眼里,桂花仿佛不是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妻子和儿媳,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工具。
陆离上前一步,挡在了胡水面前:“现在,她需要去医院做检查,你们谁都不能带走她。”
“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能管人家夫妻间的事了?”
“如果涉及到人身伤害,我们就必须管。”陆离看着他,“我再说一遍,让开。”
就在这时,桂花却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谁也没看。
“我……我跟你们回去。”
王琪玲急了:“桂花姐!你不能跟他们回去!他们会打死你的!”
桂花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摇了摇头,踉踉跄跄地朝着面包车走去。
胡水见状,推了她一把:“算你识相!赶紧上车!”
胡老汉也冲着陆离他们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跟着上了车。
王琪玲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他们……他们简直不是人!”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一阵哭喊声和嘈杂的叫嚷声就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死人了!死人了!胡家的……胡家的桂花上吊了!”
王琪玲冲出房间,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不会的……”
“都怪我……都怪我昨天没有坚持把她留下……是我害了她……是我……”
王琪玲蹲在地上,抱着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曾可,保护好她们!我们去现场!”
说完,他便带着人,朝着胡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胡家院子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议论纷纷。
胡家的大门紧闭着,胡老汉和他儿子胡水,还有几个亲戚模样的男人,堵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陆离拨开人群。
胡水一看到陆离,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又是你们!猫哭耗子假慈悲!人死了你们来看热闹?我告诉你们,没门!这是我们家,谁也别想进去!”
“这不是热闹,这是一条人命。”陆离看向院子里的那栋二层小楼,“根据法律,发生非正常死亡事件,警方有权进入现场进行勘察。请你们配合。”
“配合个屁!”
“人是我们自己家的人,死了也是我们家的鬼!跟你们警察有什么关系?”
陆离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从口袋里缓缓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在他们面前一亮。
“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陆离。”
“我现在命令你们,让开!任何人再敢阻拦警方办案,一律按妨碍公务罪处理!带走!”
几人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路。
陆离带着曾可大步跨进院子,直奔那栋小楼。
桂花的尸体,就停在堂屋的正中央,已经被从房梁上解了下来,用一张白布盖着。
一个中年妇女,应该是桂花的婆婆,正趴在旁边嚎啕大哭。
陆离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白布前,蹲下身,伸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桂花的眼睛紧闭着,脸色青紫,脖子上有一道紫红色勒痕。
陆离戴上手套,托起她的后颈,仔细检查着。
“舌骨断裂,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
曾可点点头,正要拿出手机拍照取证,陆离却按住了他的手。
“等等。”
陆离的目光,落在了桂花从白布边缘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
他拉开盖在桂花手臂上的白布。
在她的两条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
有新有旧,层层叠叠。
最新的伤口似乎还没完全愈合,而最旧的,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疤痕,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结合昨天桂花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她不是因为这次流产和家暴才一时想不开。
“队长……”
“这不是自杀,这是谋杀。”
虽然现场的证据都指向自杀,但在陆离看来,将一个人逼到反复自残、最终上吊的绝路!
“市局指挥中心吗?我是天泉村专案组的曾可。这里发生一起命案,死者存在多次自杀未遂迹象,案情复杂,请求立刻派遣法医和技术勘察人员到场支援!重复,立刻支援!”
“谋……谋杀?”胡水哆嗦着嘴唇,“警察同志,你可不能乱说啊!我媳妇……她就是上吊……自己想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