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乱说，法医和技术队的同事们很快就会告诉我们答案。”
“法医？”
“警察同志，我们乡下人不懂那么多道道，人死为大，你们这么折腾我儿媳妇的尸首，她到了下面也不会安生的。”
陆离目光依旧停留在桂花手臂上那些伤痕上。
他站起身，脱下手套，对曾可侧了侧头。
“你，跟我来。”陆离指了指胡水，“我们分开谈谈。”
“我……”胡水看向自己的父亲。
“去什么去！我儿子老实本分，你们想屈打成招吗？”胡老汉立刻挡在儿子面前。
陆离太熟悉这种人了。一家之主，说一不二，把所有人都牢牢控制在手心里。
“曾可，带他去外面车上，问问他昨天到今天，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一五一十，说不清楚就别回来。”
“是，队长！”曾可立刻上前，一把抓住胡水的手臂。
胡水被曾可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院子。
堂屋里，瞬间只剩下陆离、胡老汉，和那个婆婆。
陆离拉过一张长凳，在胡老汉面前坐下，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我们聊聊吧。”
“桂花嫁到你们家几年了？”
胡老汉答道：“有……有五六年了吧。”
“她平时性格怎么样？”
“内向，不爱说话。”
“她跟你们关系怎么样？”
“就……就那样呗，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她手腕上的伤，你知道吗？”陆离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胡老汉矢口否认：“什么伤？我不知道！”
“是吗？”
“她跟你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手臂上布满了自残的伤痕，有新有旧，你们会不知道？”
“她……她自己偷偷弄的，我们哪看得到！”
，“我听村民说，是胡水打了她？”
“夫妻俩吵架，动手是常有的事，哪家不这样！”
陆离站起身，不再看胡老汉，而是在这间堂屋里缓缓踱步。
胡老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心脏怦怦直跳，生怕他发现什么。
突然，陆离停在了窗台边。
那里摆着一盆兰花，花盆很大，是那种老式的瓦盆，里面的兰花却养得不怎么样，叶子有些发黄。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陆离的鼻子动了动。
“警察同志，你看花做啥子……一盆破草，不值钱的……”
陆离没有说话，他重新戴上一双干净的手套，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一小撮花盆表面的泥土，凑到鼻尖。
腥味更重了。
“这是什么？”
“土……就是土啊……”
陆离不再废话，他双手抱住那个花盆，猛地将它整个倒扣在地上！
哗啦——
泥土和瓦盆散落一地。
在黑色的泥土中，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东西显露出来。
那东西不大，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依旧能看清，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刚刚被曾可带回来的专案组警员，还有随后赶到的王琪玲，都看到了这一幕。
陆离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一层一层地揭开了那布。
那是一具已经成型的胎儿遗骸。
大约四五个月大，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五官和四肢虽然尚未完全发育，但已经具备了人的雏形。
“这……这是……”
“这是谁？！”
“是桂花流掉的那个孩子，对不对？”
“你们没有送他去医院，而是把他……埋在了花盆里！”
“为什么？！”陆离一把揪住胡老汉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不是我要的……是……是那个人……他说……他说要用这个……养……养……”
“养什么？！”
“养蛊童！”
蛊童？
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就像是封建迷信里最邪恶恶毒的玩意儿。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陆离的脑海中串联成线。
一个富商，来到这个偏僻的村子。
一个贪婪的家庭，为了钱财，不惜一切。
一个怀孕的女人，成了牺牲品。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成了交易的祭品。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不是自杀。
这甚至不仅仅是逼死。
“曾可，把胡水带到另一边去。”
“是，陆队！”
“老东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想活命，想让你儿子少判几年，就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我……我都说……我都说……”
“那个富商，是谁？他叫什么？哪里人？”
“是……是城里来的大老板……具体是哪里的，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怎么找到你的？”
“是……是村西头的胡三宝介绍的……胡三宝在城里打工，认识了这个王老板……他说王老板信这个，想……想求个儿子，愿意出大价钱……”
“什么价钱？”
“五……五十万……”
“他说……只要我们愿意……事成之后就给五十万……”
为了这五十万，他们就逼着自己的儿媳，把亲孙子变成祭品。
站在一旁的王琪玲气得浑身发抖，这已经不是人了，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陆离没有理会胡老汉的忏悔，他站起身，径直走向院子另一头的胡水。
胡水一看到陆离过来。
“你……你别过来……”
“你爸都招了。”
“他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你身上。”
“他说，是你赌博欠了钱，是你主动联系的胡三宝，也是你，亲手给你媳妇灌下了那碗打胎药。”
“不！不是我！是他！是他！”
“是他贪钱！是他嫌桂花生的都是女儿！是他逼我的！我没有！我没有！”
陆离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哦？是吗？”
“是他！全都是他！王老板每次来，都是他去见的！钱也是他收的！”胡水为了自保，已经口不择言，“我……我有人证！我还……我还录了音！”
“录音？”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对！对！”胡水说道，“有一次他们谈价钱，我……我怕我爸事后不认账，偷偷录了音！就在我手机里！”
他转过身，重新回到胡老汉面前。
“警官……我都说了……是不是……是不是可以从宽处理……”
陆离没说话，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下了录音键，然后播放了刚才胡水那段指控。
“……是他贪钱！是他嫌桂花生的都是女儿！是他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