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然而，陆离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缓缓越过众人，落在了会议室后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人身上。
杰克的夫人。
“妈妈？”
夏尔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对劲。
“妈妈，你怎么了？你在发抖……”
杰克的夫人抬起头：“没……没什么，夏尔，我只是……只是太冷了。”
“好了，案情基本查明，感谢各位的配合。”他宣布道，“从现在开始，酒店的封锁正式解除。”
话音刚落，杰克的夫人一把拉住夏尔的手：“夏尔，我们快走！快去收拾行李，我们马上离开这里！马上！”
夏尔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妈妈，我们去哪儿？爸爸的后事……”
“以后再说！先离开这里！”她打断了儿子的话，拉着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
看着母子俩匆忙离去的背影，崔婷婷和曹经理等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陆离对着曾可使了个眼色。
曾可心领神会，立刻跟了上去。
杰克的夫人几乎是拖着夏尔，穿过人群，身后跟着两名提着行李的保镖。
旋转门就在眼前，只要走出去，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两道身影挡在了她们面前。
是陆离和曾可。
“夫人，”“这么着急走，是赶着去哪儿？”
“你……你们想干什么？”
夏尔毕竟年轻，他上前一步，将母亲护在身后。
“我父亲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你们为什么还要纠缠我的母亲！”
“我只是说酒店封锁解除，可没说案子结束了。”
曾可在一旁适时地补充：“杜邦夫人，根据我国法律，雇凶杀人，与杀人者同罪。我们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您与杰克先生的遇害有直接关系，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没有！你们没有证据！”
“妈妈……”
“别听他们的！夏尔，他们都是疯子！”杰克夫人一把抓住夏尔的胳膊，
“我们快走！快走！”
她用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夏尔，想往旋转门外冲。
她甚至顾不上去管被自己推得一个趔趄的亲生儿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然而，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员早已堵住了出口。
夏尔转向陆离：“你……你说有证据……是什么证据？”
陆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文件，递到夏尔面前。
那是一份银行的跨国转账记录。
“半年前，一个以‘杜邦夫人’您个人名义开设的海外秘密账户，向一个国际杀手组织，支付了一笔高达七位数的定金。”
“这……这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重名，可能是伪造的！”杰克夫人还在挣扎。
“是吗？”陆离收回文件，“那么，杰克先生此次回国的全部行程，包括他临时改变计划，下榻这家酒店的决定，为什么会从您的私人加密邮箱里，发送到那个组织的联络邮箱呢？”
“我们有理由相信，您从很早之前就在策划这一切。您不仅泄露了丈夫的全部动向，甚至在得知他入住这家酒店后，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递了出去，为杀手创造了完美的作案条件。”
“不……不可能……”
“妈妈……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你告诉他啊！”
就在这时，曾可的手机响了起来。
“陆队，网安的王琪玲那边刚用模拟信号截获了黄莹的最新通讯。”
“她好像撑不住了，愿意全部坦白，指认幕后雇主，想以此换取宽大处理。”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咬死不认，那个被抓的杀手也未必会出卖她。
毕竟，这是组织的规矩。
她一直紧紧抓在手里的爱马仕手提包，应声滑落，里面的口红、粉饼、车钥匙……散落一地。
陆离对着身后的警员挥了挥手：“带走吧。”
看着母亲被警察带走，夏尔始终没有再动一下，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崔婷婷和曹经理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酒店顶层的露天温泉。
陆离、曾可、崔婷婷，还有网安实习生王琪玲，几人泡在温暖的池水里，享受着案件告破后的宁静。
“陆队，你那招也太损了！”王琪玲一边用毛巾敷着脸，一边说道，“黄莹根本就没招供，对吧？你就是故意让曾可那么说！”
这当然是他设下的一个心理圈套。
利用的，正是人尽皆知的“囚徒困境”。
在信息不透明的情况下，两个共犯都会倾向于选择背叛对方，以求自保。
杰克夫人并不知道黄莹的态度，当她听到黄莹已经“招供”时，她唯一的理性选择就是也跟着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这叫兵不厌诈。”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夏尔，还真是挺可怜的。”
“是啊，”崔婷婷也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天资又那么出众，先是亲眼目睹父亲惨死，紧接着又发现母亲是凶手……这双重打击，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所有人都为那个少年的命运感到唏嘘。
唯有陆离，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啊，太聪明了。
温泉区域用一道磨砂玻璃墙隔开了男女汤池。
隔壁传来崔婷婷和王琪玲的说笑声。
“哈哈哈，琪玲你是没看到，我爸那个样子，戏精附体！”
“崔叔叔不是生病住院了吗？”
“装的！杰克这案子一闹起来，他就说自己心绞痛，救护车都叫来了。现在案子一破，人立马就出院了，今天下午还去打了两场高尔夫呢！”
“崔叔叔还是老样子，一辈子精明，就怕惹事上身。”
陆离靠在用鹅卵石砌成的池边，闭着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漫过胸口。
他睡了过去。
梦境光怪陆离。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旋涡，周围是无数扭曲、模糊的人脸。
一张脸孔在旋涡中清晰。
“呼！”
陆离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队？你怎么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
刚才梦里的那张脸……
是夏尔。
“不泡了，回去还有事。”
他拿起毛巾，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温泉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