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人都不认识了,每天只会对着墙角哭。”
陈勇长踩着卢家人的骨血,爬上了行长的宝座,享受了十五年的荣华富贵。
如今报应终于来了。
“卢明天有没有后代?”“有个儿子,叫卢琪。”
“当年卢明天出事的时候,这孩子才十三岁。”
“亲眼看着亲爹被打成一滩肉泥,亲妈被套上束缚衣强行拉进疯人院。”
“十三岁,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直接辍学流入了社会谋生。”
“查这个卢琪的社会轨迹。”
鲍勃查阅着各大系统,摇了摇头。
“太干净了。”
“除了十五岁前有过几次在黑工厂打零工的暂住记录,之后十几年,他的轨迹几乎一片空白。”
“没有银行卡流水,没有高铁飞机出行记录,没有社保医保缴纳记录。”
“这人简直就像个生活在现代社会之外的幽灵。”
陆离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警用外套穿上。
“最干净的履历,往往隐藏着最致命的杀机。”
“他把自己的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就是为了这雷霆一击。”
曾可立刻抓起配枪,紧紧跟上陆离的脚步。
“陆队,如果卢琪就是绑匪,他怎么能对陈勇长的生活作息和别墅地形这么了解?”
“陈勇长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平时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他的圈子。”
“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只要是人,就必须和外界接触。”
“卢琪隐忍了整整十五年,他绝不可能只在暗处偷窥。”
“他一定早就潜伏进了陈勇长的生活圈。”
“甚至,就在陈勇长的眼皮子底下看着他逍遥法外。”
三辆警车半小时后,在陈勇长的半山别墅门前响起。
陆离带着曾可和鲍勃大步跨进客厅,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陈勇长留一点。
他径直走到客厅正中,锁定了一直站在旁边的西装男人。
王发。
陈勇长的私人秘书,也是这栋奢华别墅里除了陈勇长之外,地位最高的大管家。
“王秘书。”
“陆、陆队长,您有什么吩咐?”
“我要你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仔细回忆。”
“排查近期,甚至这一两年来,和陈勇长、或者这栋别墅有过来往的全部人员名单。”
王发愣了一下。
“陆队长,这范围实在太大了。”
“陈行长平时接触的都是高端企业家、市里的头脸人物,非富即贵。”
“每天的应酬流水一样多,往来的宾客名单几百号人,这哪能记得清啊。”
“你以为我在跟你查商业机密吗?”
陆离打断了他的废话。
“我要查的,是那些在你们眼里不值一提的底层人。”
“司机、保姆、厨师、园丁、修水管的、搞绿化的。”
“甚至每天来收垃圾的清洁工。”
“只要是能踏进这栋别墅大门的人,一个都别想给我漏掉。”
王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陆队,真没有可疑的外人。”王发搓着手,急切地替自己和老板辩解。
“陈行长这人疑心特别重,非常注重个人隐私和安全。”
“身边用的全都是知根知底、跟了多年的老人。”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开始掰算。
“司机老李,在陈家干了八年了,老婆孩子都在海市,跑不了。”
“保姆张妈,干了五年,平时连大门都不怎么出,就在家做做饭打扫卫生。”
“院子里的绿化和保洁,都是找的固定合作的家政公司,每次来都有我亲自盯着。”
王发用力拍了拍自己西装笔挺的胸口。
“就连我,也跟了陈行长整整十年了,算是半个陈家人。”
“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谁敢干这种掉脑袋的缺德事啊?”
人在高度紧张和自我防御的状态下,给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自己最确信的事实。
王发没有撒谎。
这些在别墅里长期干活的人,确实很难找到作案动机,也很难在陈勇长这种多疑的人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但这只是表象。
卢琪如果想报仇,绝对不可能离核心目标太远。
“这栋别墅里没有,那陈勇长名下的其他产业呢?”
“他手里捏着那么多贪污来的脏款,总不能全存在自家银行里吃利息。”
“私人会所、隐秘别墅、甚至包养情妇的住处。”
那些属于老板的绝对私密领域,是绝对不能见光的地雷阵。
一旦暴露,他这个秘书也就干到头了。
“这……”他支支吾吾,死活不肯接话。
“陆队,这牵扯到陈行长的个人隐私,我们无权透露……”
“时间还剩五个半小时。”
“等绑匪把尸体剁碎了,一块一块寄回这里的时候。”
“你再去给陈勇长写一份详细的隐私保护报告。”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和铁锈味,陆离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电缆。
鲍勃皱着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这是一家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民营模具厂。
也是卢琪打工的地方。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们顺着王发提供的“包工头姓卢”的线索,迅速查到了卢明天。
然而系统的记录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卢明天死了,死了整整三年。
一台巨大的老式冲床正发出轰鸣。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男人,正重复着上料、冲压、下料的动作。
他就是卢琪。
“卢琪!”曾可大喊了一声。
曾可只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卢琪转过头,伸手摸向操作台上的大号扳手。
曾可立马后退半步,从兜里掏出警官证举到他面前。
“市局刑侦队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我没犯法。”
陆离站在几步之外,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油泥。
“换个地方说话。”
卢琪盯着陆离,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几分钟后。
厂房外一个堆满模具的死角。
卢琪靠在一堆生锈的铁疙瘩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劣质香烟点上。
他吸了一口,盯着眼前的三个男人。
“你们警察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他吐出一口呛人的白烟。
陆离没有理会他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