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负责记录的年轻民警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推门走出来，手里的记录本干瘪得像晒干的咸鱼。
小唐抱着平板电脑凑过来，顺手递过去一罐冰红茶。
“怎么着，小李，里头那位真就一点口风都不松？”
“何止是不松，人家专业反侦查训练出来的，心率平稳得像是在度假。”
“刚才我提了公海那艘运毒船的线索，他眼皮都不眨一下，甚至当面打起了呼噜。”
“这骨头硬得能崩断两副合金牙，今晚估计谁进去都得脱层皮。”
小唐挑起眉毛，朝走廊尽头正在翻看档案的陆离努了努嘴。
“那可未必，咱们陆队还没出手呢。”
“敢不敢打个赌？就赌陆队进去能不能在半小时内把这块滚刀肉给敲碎。”
年轻民警扫了一眼审讯室大门。
“半小时？唐哥，你开玩笑吧。”
“那家伙身上好几处枪伤都自己拿烙铁烫平过，意志力强得变态，半个小时能问出名字就算神仙显灵。”
“赌了，一个月市局后街的牛肉煎包加现磨豆浆，谁输谁包月。”
两人的手掌在走廊半空中结结实实击了一下。
陆离合上手中的人员履历表，塞进大衣内袋，侧头看了眼两个打赌的年轻警员。
“煎包记得让老板多放葱花，少放辣。”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陆离已经拉开审讯室防火铁门，大步跨了进去。
专案队的曾可正端着浓茶快步走过来，见状连忙停在单向玻璃前，伸手碰了碰小唐的胳膊。
“陆队就这么空着手进去了？电棍、强光灯还有审讯资料一样都没带？”
小唐嘿嘿一笑，抱紧了怀里的平板。
“神仙打架，凡人准备吃早点就行了。”
审讯室内，代号185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靠在椅背上笑。
“又换人了？我刚才说的话，门外那两个小崽子没转告你？”
陆离拉开对面的木椅，没有像之前的刑警那样拍桌子立威，反倒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拆了封的硬白沙。
“代号185，真名叫昂温，五年前在曼谷湄南河码头背了三条人命，靠给公海走私船当水手逃脱通缉。”
“你在瑞士联合银行匿名账户里存了美金，那是你过去八年替各路庄家擦屁股攒下的棺材本。”
陆离把烟盒随手扔在昂温面前的铁板隔板上。
“你这种人，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信仰或者江湖义气卖命，你只是特别惜命，而且极度贪财。”
“查得挺细，那又怎么样？你们警方拿不到跨境司法协助，那些钱你们动不了。”
“老子大不了在中国把牢底坐穿，等引渡或者刑满释放，那笔钱够老子在南美买个庄园享清福。”
“清福？昂温，你脑子在公海泡坏了吧。”
“你猜你背后那位雇主，为什么这次特意给你们配了磨平编号的旧枪，甚至连撤退路线都没给你们留备用快艇？”
“今晚如果不是我的特警队动作快，仓库引爆装置启动前三十秒把你们拽出来，你现在连骨灰都混在水泥渣子里了。”
陆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技术科刚刚打印出来的现场电路板高清照片，啪的一声甩在铁桌上。
照片上，定时引信旁边清晰地连着一根额外的暗线，直接通向绑匪藏身的后门夹层。
“这……这是假人身上的备用引信……”
“这是用来给你们所有人灭口的定向破片雷。”
“雇主早就做好了全员灭口的打算，陈勇长是个幌子，你们也是幌子。”
“你以为你闭紧嘴巴是讲职业操守，其实人家在外面正忙着注销你的秘密账户，顺便把你这几年在东南亚养的那个情妇和私生子一并沉进湄南河。”
“放屁！账户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他凭什么动我的钱？！”
“你死了，账户就会被视为无主沉睡资产，他在国际洗钱网络里有一百种办法通过伪造死亡证明和继承文书把钱提走。”
“而你，死在中国的监狱里，甚至连个墓碑都不会有。”
“留着命，配合我们把案子办成铁案，你那点破事顶多判个无期，至少人还活着，账上的钱哪怕被冻结，你也还有命看着雇主上绞刑架。”
陆离掐灭烟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就往门外走。
“给你三十秒，想装硬汉就继续闭嘴，海市看守所的重型犯牢房正好空着一间。”
“等等！”
“我说！我说！但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雇主在海市手眼通天，他真的会杀了我！”
陆离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挂在审讯室墙壁上的电子钟，分针刚刚走过第二十五个格子。
咔哒一声，审讯室的铁门被拉开。
守在门外的小唐立刻凑上前，年轻民警端着保温杯的手还悬在半空。
“叫两名内勤带好录音设备进去，口供可以录了。”
“小李，记性好一点，明早我要吃后街李记的牛肉煎包，六个，醋多放点。”
小唐当场乐开了花，一巴掌拍在年轻民警的后背上。
“听见没有！一个月早餐，明天开始结账，少一天都不行！”
“真……真给撬开了？二十五分钟……陆队这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曾可拿着加急整理出来的档案快步迎上来。
“陆队，既然他肯招了，幕后出资雇凶的人到底是谁？”
陆离接过曾可递来的热茶。
“市中心恒利高级珠宝行的幕后老板。”
“那个挂着慈善总会副会长头衔、每年给警务基金捐款上百万的本地珠宝大鳄？”
“根据昂温交代，定金是周恒利通过海外空壳贸易公司分批次打进地下钱庄的，武器和废弃工业园的藏匿地点也是周恒利一手安排的。”
“周恒利深陷几笔巨大的海外原石对赌协议，资金链早就断了，绑架陈勇长是为了勒索巨额现金填补亏空。”
曾可把手里的文件夹摔在办公桌上，几个负责审讯的刑警耷拉着脑袋，站在饮水机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曾哥，真不是哥几个不卖力，那些抓回来的马仔全特么是滚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