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咬死自己就是拿钱搬砖的，连东家是谁都不知道，要么就满嘴跑火车，连隔壁洗头房老板娘偷汉子的破事都招出来了，硬是一句正经案情都不沾边啊！”
陆离走过来。
“行了，别冲他们撒火，他们没撒谎。”
陆离弯下腰，顺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页审讯记录，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
“这种跨国犯罪链条，层级分工比上市公司还严密，底下那些放哨、拉闸、抬箱子的杂鱼，本来就接触不到核心指令。”
陆离抬手指了指走廊最里侧那间挂着“重犯单独讯问室”牌子的铁门。
“真正的突破口在那儿，那个代号185的家伙，醒了没有？”
“醒是醒了，医疗队给他处理了肩膀的贯穿伤，打了破伤风和消炎针，但这家伙比外头那帮杂碎硬气多了，从睁开眼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小唐这时也抱着平板电脑小跑过来，压低了嗓门补充。
“陆队，刚才通过暗网数据库交叉比对，查到了这个人的部分数字痕迹，本名叫杨树林，曾用护照显示在东南亚多个私人安保公司服役过，暗网代号185，专门接高难度的黑单，悬赏榜上排进前三十的狠角色。”
“前三十的王牌杀手，跑来给干绑架勒索的脏活，这买卖本身就不合常理。”
除非，这个杨树林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拿佣金办事的雇工。
陆离拉开对面的金属折叠椅，动作很轻地坐下，顺手将那个拆解了后盖的卫星电话放在桌板中央。
“杨树林。”
这个名字，他在国内已经有七年没用过了。
“你认错人了，警官。”
“老子叫张铁柱，黑龙江人，进城务工没找到活儿，稀里糊涂被那帮缅北鬼子抓了壮丁，你们要判就判，别整这些神神叨叨的帽子往我头上扣。”
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外的曾可忍不住啐了一口，这王八蛋到现在还在满嘴跑火车。
“暗网接单记录，编号G-185，擅长近距离刺杀、密闭空间战术爆破，出场费起步价五十万美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暗网明网。”
“这一行有这一行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子既然栽在你们手里，要枪毙还是要坐牢随你们便，雇主是谁，任务细节是什么，一个字都别想从我嘴里抠出来。”
“职业道德？”
“杨树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只要咬死不开口，外头那位变声器先生，就会想办法把你捞出去？”
“你不是为了钱来的，杨树林，你替他卖命，是因为你身上背着比杀人更要命的把柄，还是说……你也是那个局里，等着被清理掉的‘意外’？”
“你少特么在这里套老子的话！有种你现在就一枪崩了我！”
“有烟么？”
陆离朝旁边的曾可递了个眼色。
曾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白沙，抽出一支递过去，顺手给他点上火。
杨树林猛吸了一大口。
“老子真名叫杨树林，身份证早注销了，档案在西南边境一个小寨子里。”
“你们想要的东西，我有，都在我脑子里装着。”
曾可迅速打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
“但我凭什么给你们当枪使？”
“你现在没资格选，外面想要你闭嘴的人，排队能排到跨海大桥。”
“所以我只要一条。”
“特一级证人保护，全封闭异地羁押，审讯记录不能走外网专线，在开庭宣判前，都不能放进我的号房。”
“海市市局的看守所，只要我签字，连阎王爷都提不走人，只要你的东西够硬。”
“五年前，西郊花海别墅，田家。”
“你说什么？”
“西郊花海别墅灭门惨案？”
“对，就是那起你们市局挂了五年的灭门案。”
花海别墅区依山傍水，当年住的全是市里有头有脸的富商，田家更是做跨国贸易起家的巨贾。
五年前一个雷暴交加的雨夜，田家上下老小包括保姆、司机在内，整整七口人，在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
凶手在作案之后，甚至泼洒了大量航空燃油，把整栋三层欧式洋房烧成了一具骨架。
现场的指纹、毛发、血迹，全在千度高温下化作灰烬，连监控硬盘都被直接物理熔毁。
“那把火烧得挺干净，是吧？”
“航空燃油是我搞到的，整整三桶，从保税区的修配厂运进去，车牌号套的是生鲜冷链。”
“你亲自下的手？”
“我只负责外围清障和最后的收尾封门。”
“里面动刀动枪的，是另外两个人，不过……他们早在四年前就被灭口沉江了。”
“陆队，别这么看我，那家人确实死绝了，但真不是死在我手上的。”
“你刚才说，航空燃油是你运进去的，封门也是你干的。”
“我接了暗网的单子，拿了整整两千万的预付金，定金丰厚得足够让我去南美买个岛养老。”
“两千万买七条人命，你还觉得委屈了？”
“委屈？干我们这行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没啥委屈不委屈，怪只怪那单生意从头到尾就是个套。”
“说重点，屋里的人怎么死的。”
“我伪装成私人保镖，托了海市最大的安保中介，花了一个月时间通过政审，顺顺当当混进了田家别墅。”
“田老板那阵子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要搞他，身边的保镖换了一批又一批。”
“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雷声几乎把所有的动静都盖过去了。”
“我揣着消音手枪，准备按照原定计划，在凌晨两点切断别墅总电闸动手。”
“结果我刚摸到二楼走廊，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你在二楼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地死人。”
“田老板，他的老婆，管家，还有两个巡逻的保镖，全躺在客厅里。”
“一刀封喉，伤口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切出来的，血顺着实木地板的缝隙往下渗，滴在楼下天花板上滴答响。”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同行抢单，要么就是被黑吃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