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明明只打断了他的小臂，把他铐在这儿动弹不得，谁下的手？！”
陆离面沉如水，快步上前蹲在尸体旁，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在死者的伤口处捻了一下。
伤口极其规整，是从左向右一刀拉开，凶手的动作快、准、狠，甚至没有给被害人发出惨叫的机会。
楼梯周围没有发现任何丢弃的利器，台阶上除了受害者自己喷溅出的血点，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拽痕迹。
一楼客厅空空荡荡，二楼走廊漆黑一片。
刚才曾可把人铐在楼梯上，随后冲去后院支援自己。
从自己跳窗抓人到制服这名女嫌犯，前后不过一分半钟的时间。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人摸到了楼梯口，当场切断了这名同伙的喉咙。
“陆哥……难道是……这女的同伙？”
“我们一共漏算了几个？”
“二楼那个开枪的，被我踹断了肋骨，现在还瘫在主卧。”
“楼下这个持刀的，刚刚断了气。”
“加上抓到的这一个，还有之前在婴儿房故意弄出动静砸地板的诱饵。”
“这屋子里，刚才藏着第五个人。”
“而且那个人根本不在乎任务成败，他的唯一目的，就是灭口。”
“你笑得很开心，是不是觉得逃过了一劫？”
女人微仰着头，闭口不言。
“刚才那一刀快得很，直接断了颈动脉和气管，连声呜咽都没留下来。”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接应你们撤退。”
“不管是二楼趴着的，还是楼梯上挂着的，包括你，从进这扇门起就已经是死人了。”
“他有时间割开同伙的喉咙，却连看都没看你一眼，直接从地下室溜了。”
“贝瓦斯组织对待废棋的规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真够狠的，前脚刚给组织卖命，后脚同伴就成了保全秘密的垫脚石。
陆离收起配枪，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转身朝大门走去。
“押上车，带回局里。”
审讯楼二层的技术办公室里，小唐正顶着黑眼圈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全是花海别墅周边的监控切片。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小唐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半截能量棒差点掉在键盘上。
“陆队！现场什么情况？听说你们在那边直接和人交上火了？！”
曾可随手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半瓶，抹了把嘴角的汗。
“何止交火，对方一共五个人，分工明确得很。”
“而且最离谱的是，我们刚把人制服，藏在暗处的第五个人居然反手把自家人给割了喉。”
“这帮亡命徒是疯了吧？连自己人都灭口？”
“这不是疯，是断尾求生。”
“代号185刚被我们端掉，消息走漏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花海别墅是他们之前的重要据点，对方冒险潜入，唯一的目标就是销毁所有能牵扯到组织核心的物理证据。”
小唐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刚解密的文件。
“陆队说得对，我刚才顺着代号185的加密通讯频段抓到了一串异常指令，发送时间正好卡在你们抵达花海别墅前二十分钟。”
“指令只有四个字符，翻译过来就是最高级别的‘清理’。”
“难怪下手这么绝。”
曾可把空的塑料瓶捏得咔咔作响，转头看向陆离。
“陆哥，那抓回来的那个女的怎么办？现在直接提审吗？”
“二楼那个受了重伤的还在医院抢救，这女的可是唯一的活口了，得赶紧撬开嘴才行。”
“不急。”
“她现在神经还绷着，脑子里全是受训时那一套对抗审讯的说辞。”
“现在进去问，她除了冷笑就是装聋作哑，纯粹浪费时间。”
曾可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总不能把她就这么晾着吧？”
“就晾着。”
陆离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把她关进二号单人审讯室，空调温度调到最低，水和吃的都不准给。”
“把室内灯全部打开，监控全开，但是任何人都不准进去，连从门口路过都不要发出声音。”
小唐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心理施压这一套陆队是玩得越来越熟了。”
二号审讯室内，艾克丝双手被固定在特制的铁板桌面上，动弹不得。
艾克丝盯着对面那面单向透视玻璃。
她知道那后面一定有人看着自己。
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门口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预想中的严刑逼供，也没有警察拿着厚厚的案卷进来拍桌子怒吼。
只有头顶那盏瓦数极高的大灯，烤得她头皮发紧，眼睛生疼。
同伴倒在血泊里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烁。
组织不需要失败者。
这是从加入贝瓦斯的第一天起，教官就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条。
如果刚才留在楼梯口的是自己，那一刀会不会同样切在自己的脖子上？
饥饿和脱水迅速消耗着她的体能，她用力咬着舌尖，试图用疼痛驱散脑海中那些不断翻涌的被抛弃感。
可是排气扇的声音越来越响，时间仿佛在这里彻底凝固了，没有手表，没有光线变化，她甚至无法判断自己到底被关了几个小时还是几天。
极度的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迅速啃食着她的心理防线。
“开门！”
艾克丝猛地抬起头，冲着对面的单向玻璃发出尖叫。
“有人没有？！给我滚进来！”
“你们这帮条子不是想审我吗？！来啊！”
“滚进来审我啊！”
监控室里，曾可端着茶杯看得目瞪口呆。
“神了，陆哥，她真自己撑不住了。”
陆离从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空白笔录本和一支签字笔。
“走吧，火候差不多了。”
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艾克丝盯向门口。
陆离走进来，拉开她对面的铁椅子，顺手把笔录本啪的一声甩在桌上。
曾可跟在后面，顺势关上大门，坐在记录员的位置上。
陆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打量着面前这个女杀手。
“叫得挺大声，看来精神头还不错。”
陆离拧开钢笔帽，在纸上随手划了一道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