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代號，或者你在貝瓦斯里的任何稱呼。”
“你們警方就只會耍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故意晾著我，想看我精神崩潰？”
陸離挑了挑眉，連頭都沒抬。
“下三濫？”
“比起你們組織清理門戶那一套干淨利落的割喉手法，我這頂多算讓你冷靜冷靜。”
“少拿那個蠢貨來激我。”
“他死是因為他大意，落到了你們手里，死有余辜。”
“是嗎？”
“那你呢？你現在不也坐在這張椅子上？”
“你猜逃出去的那位‘清理者’，現在向上面匯報的時候，會怎麼描述你？”
“他說你被當場擊斃了？還是說……你已經被警方活捉，隨時可能招供？”
“只要你活著留在這間審訊室里，在貝瓦斯的名單上，你就已經是個背叛者了。”
“你覺得那些藏在暗處的同伙，是會冒著暴露的風險來救你，還是想方設法往你嘴里塞一顆毒藥？”
“艾克絲，你的代號在花海別墅的暗網服務器里已經被翻出來了。”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扛著組織背叛者的黑鍋，替割斷你同伴喉嚨的人把罪名全部頂下來，最後在監獄里提心吊膽等著不知道哪天送進來的淬毒盒飯。”
“要麼，把貝瓦斯在海市剩下的據點全吐出來，爭取立功減刑，受證人保護。”
“我怎麼知道你們能不能保得住我？”
“你沒有別的選擇。”
陸離起身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接了大半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先潤潤嗓子。”
“放心，海市市局的自來水還沒奢侈到摻毒藥的地步。”
陸離看穿了她的防備，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
“做個交換吧。”
“你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我用一個秘密換你這條命。”
“你們警方的秘密，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那如果這個秘密，是關于你自己的呢？”
“你什麼意思？”
“花海別墅地下室的主機里，不僅有你們這批外勤人員的代號，還有一份被深層加密的檔案。”
陸離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透明物證袋，里面裝著一枚從別墅搜出來的舊式銀鎖片，輕輕放在桌面上。
銀鎖片邊緣已經被磨得發亮，上面刻著的生辰八字早就模糊不清。
“這東西……怎麼會在你們手里？”
“那個被割喉的同伙，隨身帶著的。”
“他接到的指令是清理現場，順便清理掉所有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
“你撒謊。”
“我是不是撒謊，你自己心里清楚。”
陸離把紙杯往前推了推。
“你四歲那年被人從西南邊境拐走，輾轉賣了三手，最後進了那個所謂的訓練營。”
“他們告訴你父母早把你賣了換錢，讓你斷了所有念想，安心給組織當刀子。”
“但實際上，你父親為了找你，把家里唯一的貨車賣了，在沿海各個碼頭跑了整整十五年。”
隔了許久，艾克絲終于伸出戴著手銬的雙手，捧起了那個溫熱的紙杯。
“代號艾克絲，也就是羅馬數字十。”
“訓練營里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一百二十個孩子關在一個廢棄的化工廠地窖里，每天只有三十份食物。”
“搶不到的就餓著，搶得太凶的會被教官打斷腿扔出去喂狗。”
“我活到了最後，拿到了第十號牌。”
“組織現在叫什麼？”
“你們之前掌握的名字叫貝瓦斯，但那已經是三年前的老黃歷了。”
“三年前在南洋被國際刑警端掉兩個核心洗錢基地後，高層就啟動了假死程序。”
“現在內部改名叫‘太陽神’。”
曾可听到這個名字，握筆的手微微一抖，抬頭看了陸離一眼。
太陽神。
這個名字在海市警方的視線里完全是嶄新的，如果不是艾克絲招供，他們甚至還在順著貝瓦斯的舊線索大海撈針。
“改頭換面，結構變了麼？”
陸離追問。
“換湯不換藥罷了。”
“上面的人依然藏在見不得光的地方數錢，底下的外勤人員依然是隨用隨棄的耗材。”
“只要行動有一點紕漏，執行部的清除者就會立刻出動。”
“這次的任務到底是什麼？”
“清理痕跡。”
艾克絲深吸了一口氣，坦白得十分干脆。
“察覺到海市警方的偵查網在收緊，下令放棄花海別墅這個臨時據點。”
“我和七號負責過來銷毀服務器數據和殘留的化學制劑。”
“我們根本不知道你們的人會來得這麼快，七號剛把引爆裝置接上，你們就破門了。”
她抬起頭，看著陸離。
“我手上沒有命案！”
“在別墅後院開槍還擊的是七號，我只負責在機房拔硬盤，我一顆子彈都沒朝你們警察打！”
“你們可以去驗槍管殘留，去查指紋，我沒殺過人！”
陸離朝曾可使了個眼色，曾可微微點頭，在筆錄本上迅速記錄。
“沒殺過警員，不代表你無罪。”
“參與跨國武裝犯罪集團、非法持有槍支、企圖銷毀重大涉案證據，光這幾條，足夠你在里面踩縫紉機踩到兩鬢斑白。”
審訊室里的門突然被輕輕敲了三下。
技術偵查員小唐推門走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加急報告，快步走到陸離身邊，俯身耳語了幾句。
“陸隊，碼頭那邊確實有異常動靜，但海關和水警排查需要時間，對方很狡猾，用了三艘套牌貨輪打掩護。”
小唐匯報完，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隔音鐵門。
陸離將報告隨手扣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艾克絲身上。
“接頭暗號是什麼？”
艾克絲搖了搖頭。
“我只是外圍清理工，暗號只有負責押運的清除者知道。”
陸離沉默了片刻。
直接把艾克絲扔進看守所，按部就班走審訊流程，是最穩妥的做法。
但這樣一來，太陽神在海市的這條暗線就算是徹底斷了。
想要把海市這顆毒瘤連根拔起，必須兵行險著。
“你想活命嗎？”
“只要能不被滅口，我什麼都配合。”
“配合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行。”
“我要你做警方的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