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茯苓扶着最后一栋楼的墙角喘气,左脚已经不敢着地,鞋带绷进肿起的肉里,每挪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银针止痛效果还剩不到十分钟。她挨个看楼栋号,第四排第三单元,一楼右侧窗户拉着碎花布帘,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拖着脚挪到门口,抬手敲门。三下,停顿,两下。门内传来椅子刮地的声响,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干瘦的脸,花白头发扎成髻,眼神警惕。
“找谁?”
“陈婶?傅老太太让我来的。她说您女儿八岁掉进河里,是她跳下去捞上来的。”
陈婶眼神变了,取下防盗链拉开门。“进来。”苏茯苓刚跨进门,左脚一软,陈婶一把扶住她。
客厅不大,家具旧但干净。苏茯苓掏出账本撕页摊在茶几上。陈婶戴上老花镜,脸色沉下来:“周家堂的章。你从哪弄来的?”
“傅家账本里撕下来的。老太太让我找您,说您能告诉我周家堂的事。”
陈婶没接话,转身进里屋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摊开,手绘草图,线条歪扭但每个房间都标了字:入口、值班室、仓库、办公室、地下二层。最上方写着:老糖厂废弃车间。
“这就是周家堂在县城的据点。地下二层才是干活的地方,上面放了几台废机器装样子。最里头那间是周德彪的办公室。”
“周德彪?”
“周家堂老堂主的小儿子,现在掌事的就是他。”陈婶语气带着恨意,“跟你们傅家那位二少爷,是同校同学。当年周德彪混不下去,傅明远把老糖厂车间低价租给他当据点,一年租金三千块。”
苏茯苓脑子飞快转着。傅明远和周德彪是同校同学,这条线终于串上了。“周家堂替傅明远干了什么?”
“具体的我不知道。周家堂专做脏活收尾,讨债、盯梢、销毁证据、处理麻烦。县城这一片,谁惹了他们,第二天人就没了影。”
苏茯苓掏出牛皮纸信封:“六叔公给了我周家堂的流水记录。他说他儿子是被周家堂害死的。”
陈婶沉默了很久,背对着苏茯苓,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老六的儿子叫周磊,开五金店的。三年前周德彪的人去收保护费,周磊不肯,第二天店被砸了,腿被打断。老六去报案,第二天他儿子在医院被人拔了氧气管。没人敢作证。”
苏茯苓攥紧拳头。“这个据点现在有多少人?”
“平时七八个。周德彪不在时由他堂弟管着。正门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后门锁是老式的,用铁丝能捅开。地下二层只有一条楼梯,也有人看着。”
“他堂弟是不是叫老七?”
陈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今天早上他追了我三条街。”苏茯苓单脚跳到窗边,陈婶掀开帘子,坡下路上,一辆黑色桑塔纳正开进老糖厂废弃车间的铁门。驾驶座门打开,灰色夹克男人下了车,拎着黑色手提包走进车间。
苏茯苓后背发凉。老七回来了,说明他已经发现假证据,猜到她还在县城。
“车上就他一个,但车间里本来就有周家堂的人。”陈婶放下帘子,“姑娘,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苏茯苓盯着草图。老七刚回来,据点正乱,地下二层守卫最薄弱。“陈婶,有铁丝吗?”
陈婶瞪着她:“你疯了?”
“我只有不到十分钟。十分钟后脚就彻底动不了了。”苏茯苓语气平静。
陈婶转身进厨房,翻出一截铁丝,又拿了一瓶药酒和一个布包。“把鞋脱了。”她蹲下来,把药酒倒在手心搓热,直接按在苏茯苓脚踝上。苏茯苓疼得咬住下唇。
“忍着。祖传跌打药,能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脚还受重力,就别要了。”
陈婶用布条缠紧脚踝。苏茯苓站起来试了试,疼但能着地。她拿起铁丝折了一下塞进口袋。
“陈婶,谢谢您。”
“别谢我。我帮你,是因为傅老太太救过我女儿的命,也因为老六的儿子死得太冤。”陈婶声音低下去,“我女儿十年前也失踪了。派出所说‘外出打工’,但我知道是周家堂干的。你要是能端了这个据点,替我问问周德彪,我女儿到底在哪。”
苏茯苓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我答应您。”
她转身,一瘸一拐走进夜色。身后碎花布帘的灯光熄灭。
苏茯苓站在坡上,看着坡下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车间里亮着灯,有人影晃动。老七在里面。而她,正往那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