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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医女,携崽寻总裁爹爹- 第182章 下井-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82章 下井
    凌晨两点,苏茯苓把绳子从床底拽出来。

    拇指粗的麻绳,白天去镇上杂货铺买的,用旧报纸裹了三层,塞在药材布袋里带回来。二十米,够沉够结实。她把绳子盘成圈斜挎在肩上,外套深灰罩衫,手电筒换好新电池塞进裤兜,脚踝绑了把折叠刀。

    推开西厢房门时,院子静得像一潭死水。月亮挂在东院屋顶上,半圆,不亮不暗。她贴着连廊阴影走,经过佛堂时放轻脚步,明天得想办法再进来一次,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老太太卧房窗户黑着。后院门没锁,老管家白天说“修门栓”,她听出了意思。侧身挤出门缝,虚掩上,钻进排水沟边的杂草丛。

    夜风带着水沟的淤泥味,闷闷的。她沿排水沟绕到田埂上,两边的水稻穗子垂下来擦过裤腿,带着露水的湿凉。走了十来分钟,田埂尽头是通往老糖厂的土路。

    老糖厂围墙在月光下露出来时,她看了眼手表,两点二十二分。蹲在墙根下听了半分钟,风穿过破厂房的空洞声,野猫叫了一声,没了。没有脚步声,没有烟头火星。她绕到东侧,从裂缝挤进去。

    堆场野草倒伏的痕迹还在,枯井井口青苔被蹭掉的那块泛着白。她绕了一圈确认没有新脚印,才走到井边。绳子一头系在构树树干上,拽了两下,纹丝不动。另一头系在腰上,打了死结,每隔一米打个结防滑。

    手电筒咬在嘴里,她蹲在井沿,把腿伸进井口。

    脚踩到第一个绳结时,井壁的凉气从裤腿灌进来。手电筒光圈在井壁上慢慢下移,青苔、湿痕、暗红色的砖缝、水泥修补的痕迹。她停在那块暗红色砖前。白天从井口看只能看到它比周围砖突出一点,现在凑近了才看清,砖的表面是染上去的,像红土和了水抹上去的,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她腾出手摸到砖边缘。水泥修补的痕迹很新,碎屑一碰就掉。用手指抠了抠,水泥块掉下来几片,露出砖缝里塞着的干油布。

    心口一紧。

    手电筒夹在腋下,她从脚踝拔出折叠刀,用刀尖沿着砖缝撬水泥碎屑。水泥不厚,大概只抹了两三毫米。刀尖碰到油布时,她感觉到布下面有硬物。

    青砖松了。不是砌死的,是嵌进去的。刀尖插进砖缝一撬,砖头脱落出来,她赶紧伸手接住。砖头比普通青砖薄,只有一半厚。砖头后面的井壁上露出巴掌大的洞,洞口塞着一卷油布,外面裹了层塑料膜,油布本身还是干的。

    她把油布卷抽出来塞进罩衫口袋,把青砖塞回去,用脚把水泥碎屑踢到井底。从摸到砖到取出赃物,前后不到三分钟。

    她没急着往上爬。先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油布卷,硬邦邦的,里面裹着东西。老陈藏了十年的东西,就在她口袋里。这个念头让她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但没时间细想。

    她拽了拽绳子,准备往上爬。

    然后听到了声音,很轻,像有人踩到碎瓦片。从井口上面传下来。

    手停在绳子上,背贴着井壁,整个人僵住。她没关手电筒,但把光压低了照向井底,不让光从井口漏出去。

    井口上面没有声音了。但她知道上面有人,那种安静不是空的安静,是有人在上面站着、屏住呼吸的安静。

    三秒,五秒,十秒。

    井口传来金属碰石头的脆响。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掉下来,擦着她肩膀砸进井底,咚的一声闷响。

    试探。

    她没动。石头砸下来时没躲,赌对方只是试探,不是瞄准。但这一下让她确认了一件事,扔石头的人不是“丙”字上线。上线不会亲自下井,更不会用这种笨办法试探。这是外围执行者的作风,谨慎但粗糙。

    井口又安静了。然后她听到了另一根绳子从井口垂下来的声音,麻绳摩擦井沿的沙沙声。有人要下来了。

    她看了一眼头顶,井口到她现在的位置大概还有六米。如果现在爬上去,会在半路跟对方撞上。她没往上爬。

    手电筒关了,塞进裤兜。她贴着井壁往旁边挪了两步,摸到白天看到的那个凹坑,井壁上的一块凹陷,不深,刚好够一个人缩进去,从井口往下看会被砖头挡住视线。老陈留下的另一处标记。

    侧身挤进凹坑,背贴着湿冷的砖墙,把呼吸压到最低。

    绳子垂下来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能听到对方下井的节奏,手抓绳子、脚蹬井壁、往下滑一段。动作很熟练,大概每两秒下一米。

    到了。对方在她刚才站的位置停住了。手电筒光在井壁上扫了一圈,停在那个被她塞回去的青砖上。

    她从凹坑缝隙看出去,看到一双解放鞋踩在井壁突出的砖头上,鞋底沾着干泥巴,裤腿是灰布的,裤脚塞进袜子里。

    灰布衫驼背人。

    对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青砖边缘的水泥碎屑,掏出什么东西在砖缝里撬了一下。青砖又掉了出来。他伸手探进那个洞,摸了几秒,空的。手电筒光往周围扫,扫到凹坑时停住了。

    苏茯苓一脚蹬在井壁上,从凹坑里弹出去,左手抓住对方垂下来的绳子,右手直接劈向对方握着手电筒的手。

    手电筒脱手,往下掉。

    灰布衫驼背人反应很快,另一只手已经掏出短刀,刀身不长,刃口反着冷光。他没有往上爬,反而往下蹲了半步稳住重心,刀尖朝上。

    苏茯苓没扑。她抓住绳子往上蹿了两步,脚踩在绳结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往上窜了一截。灰布衫驼背人伸手去抓绳子,但她的手已经超过了绳子的分叉点,她系在构树上的那根绳子还在,而他的绳子是另外挂的,两根在井口交叉缠在一起。

    他抓了个空。

    苏茯苓没回头,手抓绳子脚蹬井壁,三下两下蹿到井口翻身上去。手碰到井沿泥土时,指尖触到半根烟头,还带着余温,被压在碎石下面。她没捡,翻身站起来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灰布衫驼背人爬出井口的声音,但没有追上来。

    她跑到围墙裂缝处挤出去,沿土路往田埂方向跑。跑出四五十米后回头看了一眼,老糖厂围墙在月光下黑沉沉的,没有人影跟出来。她没停,一直跑到田埂上钻进排水沟,蹲下来喘了几口气。

    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摸了摸罩衫里面的口袋,油布卷还在,硬邦邦的,贴着胸口。

    蹲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人跟上来,她才站起来沿田埂往回走。走到老宅后院门时,先在墙根下蹲了一会儿听里面的动静,安静,只有虫鸣。推开门侧身挤进去,把门虚掩上。

    回到西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呼出一口气。

    油布卷从口袋里掏出来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身体还没缓过来的抖。她没急着打开,先倒了杯凉茶灌下去,等手不抖了才去拆油布。

    油布裹了三层,每一层都用细麻绳扎紧。拆到最里面,露出来一卷泛黄的牛皮纸,卷成筒状,用一根红绳系着。红绳已经褪色,一碰就断。

    她把牛皮纸展开铺在桌上。是一张手绘地图,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炭笔随手勾的。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老宅轮廓、东院、西厢房、佛堂,还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佛堂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x”。红笔旁边写着两个字:佛龛。

    她把牛皮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但纸的边缘有一块深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很久留下的印子。

    她把牛皮纸放在一边,拆开油布卷里裹着的另一样东西,一把铁钥匙。锈得很厉害,钥匙齿几乎被锈糊住了,但能看出来是老式铜铁混铸的锁具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被锈盖住了一半。她用指甲刮了刮锈迹,露出半个字,是个“丙”字。

    油布卷里没有别的东西了。没有信,没有纸条,没有更多地图碎片。老陈在枯井里藏的就是这两样东西:一张指向佛堂佛龛的地图,一把刻着“丙”字的铁钥匙。

    她把油布卷重新裹好塞进床底最里面的角落,把牛皮纸和钥匙用旧手帕包起来塞进枕头套里。

    躺下来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灰布衫驼背人没有跟到老宅来,她确认过了,从排水沟到后院门,一路上没有人跟踪的痕迹。但他在井口留下的那半根烟头,她看见了,F0320,跟之前捡到的F0317、F0319同一个系列。他是故意的,像是说:我知道你在查,我也在查。

    苏茯苓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块包着钥匙和地图的手帕,攥紧。

    井底的秘密揭开了。但新的问题比旧的更大,佛堂佛龛里有什么?那把“丙”字钥匙开的是哪把锁?灰布衫驼背人今晚没有追上来,是没认出她,还是故意放她走?

    她闭上眼睛,把今晚的每一步过了一遍。下井、撬砖、取物、藏入凹坑、夺手电翻井口、跑。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唯一没算到的是灰布衫驼背人今晚也会去,或者说,她算到了,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巧。

    还有一件事让她在意,灰布衫驼背人下井前扔石头试探的动作,不像“丙”字上线的人。上线不会亲自下井,不会用这种笨办法。这个人是个执行者,不是发号施令的人。那“丙”字上线到底是谁?老陈在钥匙上刻的那个“丙”字,跟渗透者供出的“丙”字上线,是同一个“丙”吗?

    她不知道。但明天得想办法再进一次佛堂。

    佛龛。地图上那个红笔圈出来的位置。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连续五天的紧绷,从博弈到夜雨到审问到枯井到下井,每一章都在往前冲,没有停下来喘过一口气。今晚终于拿到了东西,但拿到的不是答案,是更多问题。

    她没想太久。身体比脑子先投降,眼皮沉下来,意识滑进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佛堂。

    窗外虫鸣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