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佛堂比白天更冷。
苏茯苓在黑暗中等了一刻钟，确认最后一盏廊灯熄灭，才从西厢房翻窗出来。月光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暗得只能靠记忆认路——绕过月季丛，穿过连廊，从佛堂侧面的窄巷摸到后墙。
佛堂的侧窗她白天来踩过点。窗轴的锈迹很深，推开时会有声响，她提前在袖口里藏了一小瓶桐油。现在她蹲在窗根下，指尖蘸着油抹进窗轴缝隙，等了几息让油渗进去，然后慢慢往上托。窗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比预期的小得多，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苏茯苓侧身翻进佛堂。落地时先用脚尖探了探地面，确认没有碎物，才放下重心。
佛堂里很暗，但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夜色。佛龛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底部的阴影比白天更深。她走到佛龛前蹲下，手指沿着底部边缘摸了一遍。前天她来过这里，在供桌底下摸到一道缝隙——不是檀木板之间的自然收缩缝，是被人为切割过的暗格边缘。她找到了那道缝隙，指甲卡进去，试着往上抬。木板纹丝不动。
她掏出那枚字钥匙。钥匙插入锁孔，她拧了一下——锁芯动了，但走到一半就卡住了，像撞上了一堵墙。
苏茯苓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她在黑暗中停住，仔细感觉锁芯里的状态——不是锈死，也不是钥匙不对，是锁芯内部还有一道关卡没解开。她想起老陈笔记里提到过时辰锁——一种需要特定时间才能完全转动的锁具结构。不是简单的时间锁，是锁芯内部有一道月牙槽，只有在特定时辰，月牙槽才会对齐。
苏茯苓抽出钥匙，用指甲在锁孔边缘的灰尘上划了一道记号线。她需要知道哪个时辰能打开这道锁——而能告诉她答案的，只有不断尝试。
她正准备收回手撤退，指尖却在暗格的边缘碰到了一个异物——扁平的，夹在暗格门板和佛龛底板之间。她用指甲小心地把它夹出来，是一张泛黄的纸。纸角不大，大概两指宽，边缘撕得不整齐，像是从一张大照片上撕下来的——上面隐约能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的轮廓，抱着一个孩子，女人的手腕上有一颗深色的痣。照片的纸已经脆了，边缘泛黄，油墨味被陈年的檀香味盖得严严实实。年代久远，至少二十年以上。
苏茯苓把纸角攥进手心。就在这时，佛堂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老管家的步态。老管家走路左脚微跛，脚步声一重一轻。这个脚步声更轻、更稳，步幅也更大一些——像是一个对老宅布局很熟悉的人，刻意放轻了脚步。
苏茯苓没有犹豫，把暗格的木板轻轻放回原位，起身转向侧窗，翻了出去。她的动作很快，但落地时尽量放轻——脚踝的旧伤在凌晨的寒气里隐隐发酸，她没有发出声响。她蹲在墙根下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侧窗外没有人追出来。佛堂的门没有被推开。脚步声在佛堂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渐渐远去了。
苏茯苓没有立刻离开。她在墙根下又等了十几秒，确认脚步声不会再折返，才站起来，贴着墙根回到西厢房。
翻窗进屋后，她把那角照片纸片放在桌上，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照片上抱孩子的年轻女人，她看不清脸——纸角太小，只露出女人的半边身子的轮廓和那颗痣。但那颗痣的位置，她记得很清楚——她手腕上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苏茯苓把纸角小心地夹进药书里，合上书本。暗格打不开，但已经拿到了第一块碎片。有第一块，就会有第二块。
她脱了外套躺下，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枚冰凉的钥匙。佛堂外那个脚步声——不是灰布衫驼背人，灰布衫走路是外八字，步幅比这个人宽。那是谁？老宅里还有另一个人，也对佛堂的暗格感兴趣。
她闭上眼。
天亮后，她得问老管家一件事——佛堂的时辰锁，什么时候才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