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周围一张张疲惫的面孔。
中毒的弟子们服下解药后，大多已经沉沉睡去。负责守夜的弟子们分散在营地四周，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动静。司徒烈在主帐中召集了几位领队商议明天的行程，帐篷里隐约传出低沉的交谈声。
柳如烟坐在一棵大树的根部，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抱着膝盖，望着头顶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月亮发呆。灰雀蹲在她肩头，已经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大碧和小碧趴在她脚边的草地上，偶尔发出两声低沉的蛙鸣，那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传得很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周围那些原本因为中毒而心神不宁的弟子们，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两只蛤蟆的叫声，还挺好听的。”旁边一个萧家子弟小声嘀咕道，“听了之后，感觉心里没那么慌了。”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而且今天白天那只灰雀也太猛了，一嗓子吼得那些魔猿屁滚尿流。柳姑娘养的这些灵宠，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柳如烟听到他们的议论，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心中有些小得意。但她很快又收敛了笑容，因为她知道，光靠灵宠是不够的。她自己的实力，才是根本。
一阵脚步声传来，在她身边停下。
柳如烟抬起头，发现是萧灵儿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萧灵儿在她旁边坐下，将热汤递给她：“喝点吧。驱驱寒。”
柳如烟接过碗，道了声谢，捧在手心，感受着那温暖的温度，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热汤入腹，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让她感觉舒服了不少。
萧灵儿也端着一碗汤，喝了两口，然后偏过头看着她，问道：“如烟，你今天害怕吗？”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怕。特别是那个魔化人出现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
萧灵儿笑了笑，说道：“说实话，我也怕。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蛮荒地带会是这个样子。我以为所谓的远征，就是浩浩荡荡地开过去，把那些蛮族部落打得落花流水，然后满载而归。没想到，还没见到蛮族的影子，就已经损兵折将了。”
柳如烟闻言，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我们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着碗里的汤。
过了一会儿，萧灵儿忽然开口问道：“如烟，你说，我们这次远征，真的能成功吗？”
柳如烟想了想，然后缓缓说道：“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就放弃了，那就一定不会成功。”
她转过头，看着萧灵儿，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灵儿，不管前面有多危险，我都会走下去。不是为了什么联盟的大业，也不是为了什么功劳和赏赐，只是为了……为了能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萧灵儿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触动。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也不能拖后腿。”
她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站起身，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柳如烟点了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萧灵儿转身，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柳如烟，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对了，如烟，我刚才看到焱哥在营地西边的那棵大树下打坐。你要是睡不着，可以去找他聊聊。”
柳如烟闻言，脸微微一红，嗔怪道：“灵儿，你瞎说什么呢！”
萧灵儿哈哈一笑，快步跑开了，留下柳如烟一个人坐在树下，脸颊发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朝着营地西边走去。
营地西边，有一棵高大的古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焱正盘膝坐在树下，闭目打坐，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柳如烟轻手轻脚地走近，在他旁边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没有打扰他。
她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的脸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她感觉，只要待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心中也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宁。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萧焱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坐在旁边的柳如烟，目光平静，问道：“有事？”
柳如烟被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事。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萧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柳如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师兄，你说，那个魔化人，他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呢？”
萧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也许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也许是某个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也许只是一个想要寻找机缘的普通散修。不管他生前是什么人，现在的他，都已经不在了。”
柳如烟闻言，心中不由得有些黯然。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道：“师兄，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那样？”
萧焱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只要守住本心，不被贪念和执念吞噬，就不会。”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问道：“那师兄你有贪念和执念吗？”
萧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有。”
柳如烟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萧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呢？”
柳如烟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啊……我想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为我而死了。”
她说这话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的一些画面。那些画面，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萧焱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悲伤之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会做到的。”
柳如烟闻言，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欣喜：“师兄，你相信我？”
萧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他说完，便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打坐。
柳如烟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站起身，轻声说道：“师兄，晚安。”
然后，她便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回到帐篷后，柳如烟躺在简陋的被褥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还在回想着刚才与萧焱的对话。
“他说我会做到的。”她在心中美滋滋地想道，“他相信我能变强。”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感觉心中充满了动力。
“明天开始，我要更加努力修炼才行！”她在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辜负师兄的信任！”
带着这个念头，她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远征军拔营启程。
中毒的弟子们大多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剧烈战斗，但赶路已经没有问题了。队伍沿着小溪逆流而上，朝着蛮荒地带的更深处进发。
走了大约半天后，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柳如烟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建筑废墟。那些建筑，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一段段残垣断壁，在风沙中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废墟的范围极大，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是一座被遗忘的古城。
“是上古遗迹！”有人惊呼道。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上古遗迹，意味着机缘，意味着宝藏，意味着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司徒烈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他举起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然后派出斥候，前往废墟中探查情况。
柳如烟看着那片废墟，心中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她隐隐感觉到，那片废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
她转过头，看向萧焱，发现他的目光，也正凝视着那片废墟，眼中闪烁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师兄，我们要进去吗？”她问道。
萧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恐怕，我们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