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信心满满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她翻出衣柜里最显眼的一件桃红锦裙，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翠儿，我今天要出门一趟。去曲江池边的踏青会。”
翠儿吃了一惊：“小姐，那不是京中贵女们常办的诗会茶会吗？您不是最不爱凑这种热闹吗？”
柳如烟微微一笑，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神情：“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是去砸场子的。”
翠儿：“……”
柳如烟的计划很简单：她要在踏青会上当众矫揉造作、目中无人、尖酸刻薄，最好把在场的贵女才子全得罪个遍。再把话传出去——柳如烟其实是个刁蛮任性、胸无点墨的草包美人。这样一来，不光那些公子哥们会对她幻灭，太子的好感度这还不掉到谷底？
她揣着满满一肚子坏水来到了曲江池畔。踏青会上已经聚了不少人，远远便能看到罗衣如云，笑语盈盈。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端出一副“本小姐懒得搭理你们”的倨傲神情，大步走了过去。
她刚走到亭子边，便听到里头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柳小姐的诗才是京城一绝，不知今日可有机会再聆听一首？”
说话的是顾云归。他今日穿了一件竹青长衫，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折扇，见到柳如烟，眼睛一亮，主动让出主位：“柳小姐来了！快请上座！”
柳如烟摆摆手，学着话本里那些刁蛮小姐的语气，故作骄矜道：“不必了。本小姐今日心情不佳，不想作诗。”
顾云归微微一怔，旁边的秦朗也挠了挠头：“柳小姐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我替你去揍他！”
柳如烟翻了个白眼。她本想再添一把火，然而她的嘴唇刚一动，脑海中系统便“叮”了一声：【警告！宿主当前正在尝试破坏万人迷设定，行为与人设严重不符。继续下去，将触发‘人设崩塌检测’，届时宿主将被扣除光环值，并面临随机惩罚。】
柳如烟的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她还真忘了这茬。这个世界的规则对她这种人设有严格限制。她可以在“温柔娴静”的框架内做文章，但不能直接变成一个刁蛮泼妇。否则系统一个不高兴，给她来个“当众裸奔”之类的惩罚，那就真的社死了。
她只得硬生生把话锋一转，将那股倨傲化作一丝淡淡的惆怅，轻声道：“本小姐只是……乍见满池春色，想起江南的桃花，有些伤怀罢了。”
说罢，她微微垂下眼帘，让春风吹动鬓边碎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落寞侧脸。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心疼的抽气声。秦朗当场便握住拳头，眼睛都红了：“柳小姐是不是想家了？你放心，以后你想吃江南的小吃，我让人八百里加急给你运来！”
顾云归也放软了语气：“柳小姐若是不嫌弃，在下愿为小姐作一首诗解愁。”
柳如烟：“……”
计划失败。出师不利。
她只得挤出感激的微笑，坐下来听顾云归作的“解愁诗”。听着听着，她又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云归兄，你这叫解愁诗吗？你这分明是在借诗来夸我“人面桃花相映红”啊！
待到诗会散场，柳如烟依然没能成功砸掉自己的名声。反倒是她“身在京城，心念江南”的思乡形象又深入人心了几分。她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气呼呼地咬着帕子：“我就不信邪了。既然不能当众发脾气，那我就不修边幅、粗俗无礼，这总不违反人设了吧？”
第二日，柳如烟换了招数。她蹲在后院墙根底下，抱着胳膊琢磨了半天，终于制定出一条新计策：去街上当众吃糖葫芦，边走边吃，还吃得满嘴糖渣，一点大家闺秀的体统都不顾。再让翠儿给她买一包炒栗子，她边走边剥，壳扔一地，让下人跟不上。这样一来，总有人该嫌弃她粗俗了吧？
结果她刚啃完第三颗糖葫芦，迎面便撞上一对中年夫妇。那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忽然掩口笑道：“哎呀，这位姑娘好生面善！莫非就是柳家那位小姐？”
柳如烟一愣，嘴里还含着糖葫芦：“您是？”
那夫人笑道：“我是裴玉楼的姨母，前日才听说玉楼在京城有了意中人，原来就是你呀！真是个标致的孩子，吃东西也这般可爱，一看就是个实心眼的姑娘！”
柳如烟嘴里的糖葫芦差点整个吞进去。
裴玉楼的姨母！还夸她吃东西可爱？！她都已经不顾形象地当街乱吃乱啃了，怎么还能被夸成“实心眼”？这世道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落荒而逃，回到府里，把剩下的糖葫芦全塞给翠儿，沉着脸坐在廊下发呆。她想了又想，忽然猛地站起身：“系统！我还有最后一招——我要在太子面前，当面放一个响亮的……嗝。”
【……宿主认真的吗？】
“总比当众放屁强吧？而且嗝在礼数上虽然不雅，但顶多算失态，不伤人设。要是太子嫌我粗俗，我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系统建议宿主三思。因为以宿主的经验来看，您越是“失态”，对方反而越可能觉得您“率真可爱”。】
“我不信！你等着瞧！”
于是，次日午后，当慕容煜照例来“路过”柳府时，柳如烟特意准备了一桌甜点，当着太子的面，一口桂花糕一口蜜枣糕，狼吞虎咽，还故意吃得吧唧吧唧响。吃完一大块，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呃——”
那声嗝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柳如烟愣了愣，随即捂嘴，满怀期待地看向慕容煜。来吧，嫌弃我！厌恶我！拂袖而去！最好把我列为“京城头号粗俗女”，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慕容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他抬手端起了茶盏，面无表情地品了一口，淡淡道：“看来柳小姐今日胃口不错。既然爱吃，孤明日让人再送些来。”
柳如烟：“……”
她瞪大了眼睛：“殿下不觉得、不觉得臣女方才此举……有失体统吗？”
慕容煜放下茶盏：“有些活泼。但无伤大雅。”
柳如烟简直要疯了。这不是活泼，这是粗俗啊！他是不是瞎？！
她正要再挣扎一下，脑海中系统幽幽开口：【宿主，您难道忘了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法则吗？】
“什么法则？”
【女频法则啊，您是被选定的万人迷。在这个世界里，您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会被赋予超出常人的魅力滤镜。您以为的“失态”，在别人眼中，只是“真实”；您以为的“粗俗”，在别人眼中，只是“率真”。您能用来赶走一个人的那些缺点，在喜欢你的人眼里，全都反着长——他们只会觉得可爱。】
柳如烟坐在石凳上，久久无言。她看看对面那个面无表情喝茶的太子，又看看系统面板里那个纹丝不动甚至微微上扬的好感度数值，终于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那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讨厌我啊？！”
慕容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柳小姐，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柳如烟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臣女在问殿下，明天送的点心，能不能换一种？桂花糕吃腻了。”
慕容煜的嘴角似乎轻轻牵了一下：“好。”
【叮！太子好感度+3，当前56。裴玉楼好感度+2，当前99。顾云归好感度+2，当前92。系统总结：本次‘万人嫌’计划成果斐然——成功让所有相关角色对宿主的喜爱程度再创新高。】
柳如烟望着天空，泪水无声滑落。这回，她是真的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