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太子送点心的频率已经从三天一次变成一天一次,慕容瑾更是干脆把柳府当成了自己家,每天变着花样带吃的来,不是烧鹅就是酱鸭,再这么下去,柳如烟觉得自己没被太子的深情烦死,先被这群男人的投喂撑死了。
她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神情严肃道:“翠儿,收拾东西。”
翠儿一愣:“小姐要去哪儿?”
“回江南。”柳如烟翻身坐起来,目光坚定,“我想过了,全京城的人现在都恨不得把我跟太子绑在一根绳上。我要是继续留在这儿,迟早有一天被皇后娘娘一纸懿旨赐婚给东宫。趁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我三十六计走为上,回江南躲一阵子,避避风头。”
翠儿犹豫道:“可太后那边不是让您每隔三日入宫弹琴吗……”
“我病了。”柳如烟斩钉截铁,“病得很重,病得起不来床,连琵琶都抱不动了。太后娘娘总不能让一个卧床不起的人进宫弹曲吧?”
翠儿看着自家小姐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模样,默默咽下了那句“您这哪像病了”。
当天傍晚,柳如烟便吩咐人套了马车,留了一封书信在桌上,上书“臣女思乡心切,病体难支,特回江南休养半月,望太后娘娘恕罪”,又让翠儿备好路上吃的点心干粮,趁着天色未暗,一溜烟出了城门。
马车辘辘而行,柳如烟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看着渐远的城门,长舒一口气:“终于出来了。这回去了江南,我看谁还能找到我。”
翠儿忍不住问:“小姐,那太子殿下若是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柳如烟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我都回江南了,他总不能追过来吧?他可是太子,一国储君,每日那么多政务要处理,哪有闲工夫跑到千里之外来找我一个拒过婚的女子?”她越想越得意,甚至轻轻哼起了小曲儿,“本小姐终于自由啦!”
然而她的自由,仅仅维持了一个时辰。
马车行至城外三十里的官道驿站,柳如烟正下车歇脚,要吃碗热汤面,便见驿站门口停着几匹高头大马,其中一匹通体乌黑油亮,神骏非凡。她没在意,捧着面碗坐下来,呼噜呼噜吃了几口,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对面桌上,慕容煜正端着一碗面,神色淡然,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他面前还放着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柳如烟嘴里含着一大口面条,半截还挂在嘴外,含含糊糊道:“殿、殿下?”
慕容煜抬眼看了她一眼:“柳小姐这是……出城踏青?”
柳如烟连忙把面条吸溜进去,干笑道:“是啊是啊,臣女今日心情甚好,想出城踏踏青,看看风景。殿下怎么也在这儿?”
“孤来看风景。”
柳如烟:“……”
你一个太子大老远跑到城外三十里的驿站来看风景?这借口比我的还要假好吗!
她低头又扒了两口面,心里飞速盘算着对策。慕容煜也不催她,就静静地坐在对面,吃完面,擦了擦嘴,忽然开口:“柳小姐要去江南?”
柳如烟一口汤呛住:“咳咳咳……殿下怎么知道?”
“你桌上那封信,写的时候墨迹没干,压在你手边。孤方才进来时,顺手看了一眼。”
柳如烟:“……”
她忘记收好那封信了!她出门出得太急,居然把那封“我回江南休养”的信随手放在桌上,这下好,直接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她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道:“既然殿下都知道了,那臣女便不瞒您了。臣女确实是想回江南养病。臣女近日总觉得身子不适,御医也说了,臣女是郁结于心,需静养。江南水土养人,臣女想回去住一阵子……”
慕容煜放下筷子,看着她,淡淡道:“江南确实养人。孤也想去江南看看水利,正好顺路。”
柳如烟:“……”
顺路?从京城到江南,你得顺到哪里去?!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殿下……您是储君,政务繁忙,怎么能去江南呢?”
慕容煜神情自若:“正是因为储君,才更要体察民情。这件事孤已经奏明父皇,父皇准了。”
柳如烟彻底傻眼了。皇帝居然准了?太子要出京,皇帝老大一个朝廷,居然准他跟着一个姑娘跑江南去“体察民情”?这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那……那殿下您的护卫呢?您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吧?”
“孤带了暗卫。”
“那……那您的随行官员呢?”
“孤自有安排。”
“那……”
慕容煜打断她:“柳小姐,面要凉了。”
柳如烟只能闭上嘴,老老实实把那碗面吃完,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堂堂太子居然能为了追她,连“体察民情”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她本想回江南躲开他,谁知反倒变成了“太子同行”的局面。
马车重新上路时,柳如烟的车后头便多了几骑人马,慕容煜骑马走在队伍最前,背影挺拔,衣袂猎猎。柳如烟缩在车里,隔着帘缝望着那道背影,欲哭无泪:“系统……这剧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主不必惊慌。太子好感度已稳定在60/100,远超‘动心线’。系统判断:目前太子对宿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不甘心,而是真正开始产生‘这个人不是我的,但我想要’的占有欲。】
“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系统正在评估……评估结果:无解。】
“系统你不是万人迷系统吗?!你不是应该帮我脱身吗?!”
【宿主,系统的主旨是‘让所有人爱上你’,并不是‘让你爱上别人’。对于目前这种局面……只能说,万人迷光环太强了,宿主自己受着吧。】
柳如烟彻底沉默。她放下车帘,往车壁上一靠,生无可恋地望着车顶。半晌,她忽然问:“翠儿,江南那边……爷爷知道我要回来吗?”
翠儿小声道:“还没传信回去呢。”
柳如烟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不急。等到了江南再说。”
马车在路上走了整整八日。这一路上,慕容煜倒是规矩得很,既没有仗着太子的身份对她动手动脚,也没有再说出什么暧昧的话来。他只是每天晚上在驿站歇脚时,都会让人给柳如烟送来一碟当地的小吃、一壶热茶。到了第八日傍晚,马车终于驶入江南地界,远远能够看到青瓦白墙,小桥流水。
柳如烟掀开车帘,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确实是想家了。
她正沉浸在思乡的情绪中,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一个熟悉的、洪亮的声音:“如烟丫头!爷爷来接你啦!”
柳如烟一抬头,便见柳老爷子骑着匹枣红大马冲在最前,身后还跟着十几骑家仆。老人家到了近前,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前,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一拍大腿:“瘦了!让爷爷看看,瘦了不少!”他话音未落,又看到了旁边骑马站着的慕容煜,愣了一下,“这位是……”
慕容煜翻身下马,拱手行了个礼:“老人家,我是慕容煜。”
柳老爷子站在原地,眼珠滴溜溜转了转,表情渐渐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狂喜:“慕容……煜?可是京城那位太子殿下?”
“正是。”
柳老爷子的目光在慕容煜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又扫了两圈,然后一把拉住柳如烟的手,压低声音激动道:“如烟丫头!你上回不是说你把太子给拒了吗?这怎么、怎么还带回家来了?”
柳如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爷爷,说来话长……”
柳老爷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慕容煜,再看了看她身后那辆马车,忽然咧嘴一笑:“行!不管怎么说,来者是客!太子殿下远道而来,老朽自当好好招待。待会随老夫进府说话!”
柳如烟看着爷爷热情地挽着慕容煜的手上了马然后往府里走,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她当初回江南,是来避难的!不是带人上门让爷爷见孙女婿的!
翠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姐……老爷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呢。”
柳如烟仰头望天:“完了。这回怕是真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