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脑海里的系统：“系统……你说，这个世上，有没有一种好，是哪怕你不想接受，也没办法讨厌的？”
【叮。宿主的感悟与万人迷修炼体系中的‘共情力’相关。但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这是宿主自己的课题。】
“……你倒是坦诚。”
【因为系统也认为，宿主需要一个好理由，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真心。】
柳如烟哑然失笑。她将那封信叠好，塞进枕下，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风带着江南潮湿的气息，从窗缝里透了进来，凉凉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耳边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柳家族长与族老共三人，已从主脉动身，预计两日内抵达江南分家。目标：商议柳如烟的婚嫁事宜。请宿主注意应对。】
柳如烟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帐顶，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来就来吧，谁怕谁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一裹，闭上眼。反正天塌了有爷爷顶着。
柳家族长来得比系统预报的还要快。第二天清早，柳如烟还在被窝里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被五花大绑的烤鸭，正要被人端上桌时，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喧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听翠儿一路小跑进来，神情慌张：“小姐！族长来了！人已经到正厅了！”
柳如烟心里咯噔一下，翻身坐起：“这么快？”
翠儿点点头：“不光族长来了，还有两位族老，身后还跟了十几个家丁，抬着好几口箱子，浩浩荡荡的，阵仗可大了。”
柳如烟匆匆洗漱换衣，赶到正厅时，柳老爷子已经坐在主位上，面上挂着客套的笑，但嘴角绷得比平时紧了几分。她脚步一顿，目光扫向厅中，便见一位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正端坐在客位上，身后站着两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那老人柳如烟当然认得，柳家主脉的族长，柳老爷子的亲哥哥，柳文渊。
柳文渊见到她进来，倒是先笑起来：“如烟来了。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像你母亲年轻时候的模样。”
柳如烟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面上是惯常的温婉：“大爷爷安好。您怎么亲自来分家了？有什么吩咐，传个话来便是。”
柳文渊捋着胡须笑了笑：“有些事，传信说不清楚，还是当面谈的好。”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族老便接上了话头：“如烟啊，好事！天大的好事！王家那边听说你回了江南，高兴得很，立马托人送来了聘礼，还捎了话，说想尽快把婚事办了。”
柳如烟看了一眼那几口箱子的方向——原来里面装的不是给家里人的见面礼，而是王家送来的聘礼。好家伙，人都还没到，先把箱子抬过来了，生怕她跑了似的。
柳如烟面上笑容不改：“王家？哪家王家？”
“常州王家。”族长笑呵呵地接过话，“做盐运起家的那个王家。他家嫡次子你还没见过，叫王云起，年纪比你大三岁，配你正好。”
柳如烟恍然大悟。常州王家，江南盐运的半个山头，号称“王半江”，富得流油。柳家虽然也有钱，但盐运这条线一直被王家卡着。族长打的什么算盘，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拿她一个人，去换一整条盐运通路。
柳老爷子端着茶碗喝了一口，面无表情道：“大哥，如烟的亲事，半个月前就已经定了。前日定亲宴都摆过了，怎么又冒出个王家来？”
柳文渊一愣：“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京城里的事。”柳老爷子慢悠悠道，“如烟在京城那阵子，跟太子殿下定下的。”
柳文渊的笑容僵了一瞬：“老二，你说什么胡话？如烟不是拒了太子的婚吗？怎么又定下了？”
“此一时彼一时。太子殿下亲自到江南来了，前日就在咱们家吃的定亲饭。”柳老爷子放下茶碗，语气平平淡淡，“殿下如今就住在后院。”
厅中安静了一瞬。柳文渊与两位族老对视一眼，面色变幻，沉默了好几息，才挤出一个笑容：“老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太子在江南的事，我们也有所耳闻。但你说定亲……可有人证？有文书？有信物？皇家那边，可知道这件事？”
柳老爷子没答话，柳文渊便又笑了：“没影的事，算什么定亲？不过是太子来江南游玩，给你家如烟几分脸面罢了。人家堂堂太子，真要娶妃，不得由皇上下旨、礼部操办？你就在这院子里摆两桌酒，糊弄谁呢？”
这话正好戳中了柳老爷子的命门。柳如烟暗暗攥紧了手指，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头轻声道：“大爷爷，殿下前日确实在府上言明心意，还留下了一枚玉佩为信。但此事确实尚未奏明圣上……”
“你看，我就说吧！”柳文渊立刻接话，“既然是私下言谈，没过明路，那便算不得数。你一个女儿家，总不好凭着两句口头话，就把终身定了吧？”
柳老爷子沉沉地“哼”了一声，正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依族长的意思，怎样才叫‘过了明路’？”
众人循声望去。慕容煜一袭宝蓝色锦袍，负手从廊下缓步进来，身姿挺拔，面容平淡，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柳文渊身上。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穿着普通，但腰间都挂着制式长刀，一看便不是寻常人。
柳文渊愣了一下：“这位是……”
“在下慕容煜。”他站在厅中，不紧不慢地开口，“前几日刚在柳家吃过定亲饭。族长若觉得那顿饭不作数，孤现在便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让父皇正式下旨赐婚。只是不知族长意下如何？”
柳文渊的脸唰地白了。他再糊涂，也听过慕容煜这个名字——当朝太子，皇上的嫡长子。他方才说的“修书一封”，旁人说来是吹牛，可从这位嘴里说出来，那就是真能办到的事。他身后那两名族老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柳文渊站起身来，强撑着露出一个笑脸：“殿下说笑了。老朽不过随口一提，既然殿下与如烟两情相悦，那自然是天作之合……”
“那王家呢？”慕容煜淡淡道，“族长方才不是还说，王家送了几箱聘礼来？”
柳文渊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这个……那是误会。老朽年纪大了，耳根子软，听了几句闲言碎语就当了真。老朽这就让人把箱子抬回去，原封不动退回王家。”
慕容煜“嗯”了一声，像是随口应下，转头却看向柳如烟：“柳小姐，你觉得呢？”
柳如烟正看族长吃瘪看得痛快，忽然被点名，连忙收回脸上的幸灾乐祸，端出温婉端庄的神情：“一切听凭殿下做主。”
慕容煜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好。那这事便这么定了。”
柳文渊带着两个族老灰溜溜地下去。柳如烟目送他们出了院子，长舒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柳老爷子却忽然叫住她，神色凝重：“丫头，你先别急着高兴。王家那几个箱子虽然退回去了，但他们既然生出了这个心思，就不会轻易松手。”他顿了顿，“王家那个王云起，他爹可是王家这代最有能耐的小子。爷爷怕这事不会那么简单能了。你且等着吧。”
柳如烟的笑容一僵：“那爷爷的意思是？”
“爷爷能有什么意思？”柳老爷子哼了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太子在咱家后院住着，他们还敢硬抢不成？”他嘴上说得硬气，但背着手往外走时，却忍不住自言自语，“啧，看来得赶紧再把定亲宴办大点，让整个江南都知道这门亲事是真的。”
柳如烟望着爷爷的背影，哭笑不得。她转头看了眼慕容煜，后者站在廊下，正望着院中那棵桂花树，神色平静得很，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日月双璧”玉佩，刚要开口，系统便叮了一声：【提示：族长一行将暂住柳府别院，尚未离开。王家那边，已在常州收拾聘礼，预计三日后抵达江南分家，正式登门。请宿主早做准备。】
柳如烟头皮一麻：“王家人还要来？”
【是的。而且据系统情报，王家那位嫡次子王云起，亲自带队。】
柳如烟仰头望天，终于意识到，她以为自己躲回了家就万事大吉，实际上，江南这潭水，比她想的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