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尾的天空是倒著的。
林夜站在裂口前，看見藍色天幕懸在腳下，地窟火卻從天幕邊緣往上燒。那不是幻象。吞火蟲在體內安靜得異常，像面對的不是食物，而是一處還沒愈合的世界傷口。
趙承岳跪在裂口邊，放出探測線。線剛垂下去三米，就被某種撕扯力拉成彎弧。
“空間應力還在。”他說，“這里確實被人為撕開過，而且撕開後沒有完全縫回去。”
“誰撕的？”顧長風問。
沒人立刻回答。
裂口邊緣嵌著許多舊物︰公交卡、藥店鑰匙、學生證、礦粉封條，還有一枚舊營工程扣。它們像被兩股世界力量夾住，既沒有掉進藍星，也沒有徹底沉入地窟。
周滿在邊緣看見一串鑰匙，臉色變了。
鑰匙上掛著小藥瓶吊墜，和他記憶里母親那串一模一樣。他這次沒有伸手，只蹲下去，按照林夜教的流程先報發現位置，再讓宋硯記錄，再由甦青禾凍結周圍裂紋。
“周蘭相關物件，疑似。”他說，聲音抖，卻很穩，“不直接取，先封存。”
林夜看了他一眼。
這就是戰士和被記憶牽走的人之間的區別。
甦青禾的冰線觸到鑰匙時，裂口深處忽然亮起紅光。紅光不是從藍星天幕來，而是從傷口底部升起。那光里有一座爐的輪廓，比黑爐樓更老、更大，爐壁上刻滿母版紋路。
夜爐母版。
趙承岳倒吸一口氣︰“黑爐樓只是仿品。真正的母版在藍星傷口下面。”
林夜終于明白為什麼白燼會盯上他。吞火蟲能咬到母版外殼，也能分辨污染火和地脈余火。對白燼來說，林夜不是單純敵人，更像一把可能打開母版的鑰匙。
紅光繼續上升，裂口兩側的舊物開始顫動。每一件舊物都投出一段短影︰藥店女人關門前回頭，學生跑向公交站，舊營工程隊把銅扣釘進牆。無數片段疊在一起，組成藍星裂隙初開那天的殘像。
殘像里，有人站在夜爐母版前。
那人穿著舊營戰斗服，背影和牆上影像里的林戰很像。他沒有逃，而是在母版醒來時，把一枚工程扣強行釘進傷口邊緣。工程扣爆出金光，替東江第一街保住了一條窄路。
周滿忽然捂住嘴。
因為殘像里，周蘭把一群孩子推向那條窄路，自己卻轉身回了藥店。她不是被動消失，而是在幫舊營工程隊維持撤離秩序。
沉城第一街吞掉的，不只是受害者。
還有很多來不及被記下的守護者。
宋硯寫到這里，筆尖幾乎劃破紙。他低聲道︰“這些人不該只在殘像里。”
林夜點頭︰“帶回去，建名錄。”
夜爐母版像听見了這句話。爐壁紋路忽然亮起，裂口底部伸出一條細小火舌，直奔林夜眉心。甦青禾冰線來不及攔，顧長風也夠不到，吞火蟲卻搶先張口，把火舌咬住半截。
林夜眼前轟然一亮。
他看見母版里封著無數編號，每個編號都對應一個被改寫過的藍星節點。東江第一街只是其中之一。更深處，還有學校、醫院、地下車站、舊營倉庫，像一張被燒穿的地圖。
火舌想把這些畫面塞進他腦子里，讓他失控去吞。
林夜沒有吞。他只咬下最外層一塊碎火，然後強行切斷聯系。鮮血從鼻腔流下，他卻笑了一下。
“找到了。”
趙承岳問︰“找到什麼？”
林夜看向裂口底部緩緩沉回去的夜爐母版。
“藍星節點確實被人為撕開過。也找到下一步該查的東西。”
夜爐母版在傷口底部醒來，但他們不是空手發現它。周蘭的鑰匙、林戰的工程扣、東江第一街的殘像，全都會成為把舊傷重新記名的證據。
裂口開始收攏。
林夜帶隊後撤，最後看了一眼倒懸的藍天。
這不是結束。只是藍星舊傷口第一次承認，它還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