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爐母版沒有完全醒來。
它只睜開了半只眼。
裂口底部的紅光收回去後，林夜體內還殘留著一小塊碎火。碎火不肯熄，反復在吞火蟲周圍繞圈，像在確認這個把它咬下來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林夜盤膝坐在沉城第一街的公交站旁，額頭全是冷汗。
甦青禾把冰針按在他手腕上︰“再亂吞一次，你這條胳膊會先廢。”
“不是我吞。”林夜呼出一口熱氣，“它在反查我。”
話音剛落，街尾裂口里傳來一聲極輕的爐鳴。那聲音像巨大的金屬爐蓋被人從內部敲了一下。沉城第一街兩側所有藍灰燈同時閃爍，廣告牌、公交站、藥店海報都短暫變成紅色。
趙承岳立刻展開記錄屏︰“母版校驗啟動。”
夜爐母版在誤判。
它把林夜當成某種鑰匙接口，又因為吞火蟲的低階外殼無法匹配，校驗卡住了半息。半息很短，短到普通人感覺不到。但對一直等機會的趙承岳來說，夠了。
“接口露出來了！”他喊。
林夜睜眼。裂口底部浮出一排極細的紅色孔洞，每個孔洞都對應一段舊編號。編號閃得太快，宋硯根本來不及抄，只能用記錄板強行抓取影像。
周滿忽然指著其中一段︰“第三車！”
那段編號和他們之前反復追的第三車線索完全一致。八年前失蹤案里，第三車一直是空白︰沒人知道它裝了什麼，也沒人知道它為什麼在林戰失蹤前後從所有賬面消失。現在夜爐母版誤判半息，竟然把第三車的鑰匙接口暴露了出來。
林夜站起身，右臂紅紋還沒退。
“能抓住嗎？”
趙承岳咬牙︰“要實體鑰片，不然接口會合上。”
沉城第一街開始排斥他們。路面裂縫往回收，公交站牌慢慢下沉，藥店鑰匙吊墜也發出刺耳震動。夜爐母版發現誤判，正在把暴露出來的孔洞重新藏回傷口底部。
林夜沒有往裂口里沖。
他把周蘭鑰匙、林戰工程扣和深層舊營門票同時放到地上。三件證據彼此靠近後，門票背面的舊營編號亮起，工程扣射出一道金線，周蘭鑰匙則輕輕轉了一下。
紅色孔洞停住。
母版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一支隊伍會把“家屬遺物”“工程證明”和“通行資格”放在同一組校驗里。它按火與權限判斷，卻忽略了活人之間的見證關系。
這半息誤判，被林夜抓住。
吞火蟲吐出一縷黑焰，不吞火，只勾住最外側的紅光。紅光被拉出來時，像一片薄薄鑰匙，從孔洞里剝離。鑰片落到地上，發出清脆聲響，表面浮著三個字︰第三車。
裂口底部爆出怒鳴。
母版真正開始甦醒，紅光如潮水般上涌。甦青禾一把抓住林夜後領，顧長風帶人推起盾陣，趙承岳抱著鑰片往後滾。火浪擦著他們頭頂掠過，把公交站牌燒得只剩半截。
林夜退到外層門邊，回頭看見裂口里的爐影徹底睜開一線。
它記住他了。
但鑰片也被他們帶出來了。
第三車鑰匙開始響應，像一枚遲到八年的證物，終于落進夜刃營地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