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水露出的刻线只亮了片刻,细槽里便又渗出黑水。迁队首领没有让人追着小孔去开灰门。她先量高沿宽度,靠门的干石可容一副病板,另一副若并排,后端就会压在刚退的水线上。较轻伤者还能扶墙走,便主动让出板位,护净壶坐到更高的石阶。
“别坐门口。”阿屿提醒他。灰门外侧上一声轮扣后,水可能从小孔先喷。他把一片碎瓦放在孔下试,瓦背没被冲,只有潮气缓慢凝起。阿屿没有因此宣布安全,改用烧黑的试风纸贴在瓦旁,让较轻者看见纸尖是否突然翻转。伤踝让他蹲不久,年轻挑灰者接过看纸的活。
顾长风从断轨走来,伤腿已经不能再硬撑木门。他看见高沿只容一板,便把原本要给自己坐的干石让给白袍人。她要守重者脉搏,坐稳了才不会因下一次水声把药后反应看错。顾长风靠墙站着,用尚好的手敲一小块松石,报旧板在坡底已经碎尽;这块石只能传声,不能再当挡水材料。
桥工从后方最后一次探回水铁舌。他没去碰铜扣,旧板压着铁舌的那端已泡透,碎瓦也裂成两片。此时把铜扣取来与空封套比,水会从坡底追到高沿。迁队首领同意放弃取物,叫桥工把位置、泥水深度和自己所见的半个缺口报给小吏。桥工留下一道石划,裸掌的伤被潮风吹得发痛,随即撤回。
陶工在墙凹守着原簿,管事把小穆原先坐的空抽屉拖到离灰门水线更远处,扶他重新坐稳。小穆问书会不会又被水追上,陶工指给他看板底离水线还高一掌;若水再涨,他们先移孩子,再移书,不能叫他用肿脚替她抱。小穆没有再逞强,只把自己听过的两种轮扣分别学了一遍,小吏记下他能模仿的节拍,也记下模仿不是原声。
宋砚让小吏把今日纸分成两份,一份是病板、药水和伤势的现时记录,另一份是原簿缺页、空封套、铜扣半形及外阀的待查位置。他们没有把父亲旧登记塞进今日的救援签认里。小吏怕纸一分就丢,陶工找来两片未碰原簿的干瓦夹住,逐片报给管事存放的位置。空封套仍由净瓦托着,不因画了拓形就变成属于谁的东西。
白袍人摸较重者额头,热仍未退,呼吸在门缝凉风中却接得住。她对病人说末药已用,不再许他指望第二剂;若下一次喘紧,先拍板叫人调风。病人指节慢慢敲了一下裂木。较轻者把净壶交回她手边,但不离开高阶,护水的任务换成了看灰门小孔是否喷出油味。
军士终于走到断轨的另一侧。他没有跨过来,只把热架钥匙放在掌心,让众人看它的齿形,声称外阀迟早会认同一把钥匙。阿屿看见齿只配热架那排旧孔,灰门小孔却是圆的,叫小吏记“未试”,不写“不能开”。军士听见这两个字,脸色沉下去,却仍未把钥匙伸进真正的阀口。
外侧再次传来一声轮扣,比小穆模仿的旧节拍短。灰门小孔里先冒出一点清凉气,随后带出细微盐涩味;黑水却没有立刻冲来。青禾靠在墙上听了许久,判断有人或旧机关正在上方分流,眼前这处高沿因此获得短暂干位。她没有能力凭一口风查明是谁,只叫迁队首领别让病板越过灰门,先守到下次扣声。
迁队首领看了看已裂的病板、湿透的旧衣、用尽的药和壶里所剩不多的水,决定让队伍在这处高沿分班。役夫守板头,年轻挑灰者看小孔,桥工报后水,阿屿坐着报白环,顾长风休伤腿。林夜靠墙守门沿,不再吞第二口;烬狱在另一边护着残刃与裂炉。没有人得到新的阶位或火权,只有每个人守住一小段真能看见的路。
下一次轮扣迟迟不来,军士的白环却从水面挪向灰门上缘。阿屿抬起试纸,纸尖忽然向内折。高沿暂时能停一副板,外侧那只阀却开始把他们唯一可用的凉风往回收。迁队首领叫所有人按刚分好的位子站稳,等它真正动时,先保病人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