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头才转离灰门，裂筋就翘起半寸。较重伤者的肩沿着湿木往下滑，白袍人用前臂托住他颈侧，没让他的头撞上石沿。迁队首领立即压住板尾，肩窝旧伤像被重新撕开，她仍没喊役夫一起扑上来。役夫若同时压两头，板中裂缝会继续张开。桥工蹲在下沿看木筋，裸掌的伤碰不得潮木，便叫他们先把病人的腰移向完整外筋，再用碎瓦垫住翘起处。
碎瓦一压就裂，只能撑一次，不能当成新的固定件。顾长风想挪到板尾帮忙，伤腿一软便靠回墙上。他没有硬扛，改用好腿顶住一块松石，防止它滚到役夫脚下。年轻挑灰者接过报位的活，每当板筋发响就叫众人停一息。之前撞砖的肩还麻，他说话时声音发颤，位置却报得准确。迁队首领让较轻伤者自己决定是否把净壶移到高阶。那人说能挪，但不能用伤肩提，只把壶抱到怀里，再让管事拖来一只空抽屉垫脚。
抽屉边有焦口，不能挡水，却能隔开湿石。挪完后，伤者的腿抖了很久，仍坐在原地守住壶盖。白袍人等病人喘匀，才把病板抬高一线。最后一撮药早已用完，她手里只剩空药纸和半截干布。她用干布裹住自己的手掌，避免木刺刮伤，再将空药纸夹到袖外，不拿它去堵风孔。青禾看着板头位置，指出那条完整外筋不能再靠门。她的掌根无法握紧，只能用一截瓦片在地上划出新的支点。
若板继续平放，重心会向下水槽滑；若抬高太多，病人头部会低于胸口。她让役夫按标出的角度抬，不给任何人多加一寸。迁队首领把自己的肩抵在板侧，负责承住抬起后的第一下。肩痛使她眼前发白，板却终于停在墙边窄槽。碎瓦垫被压成两半，外筋没有继续翘起。病人仍发烧，呼吸比刚才长，却不能离板行走。
灰门里传来一阵吸风声。病板头被轻轻带向门口，垫片随之滑出。桥工没去捞瓦片，先用鞋尖踩住板脚；鞋底沾水后便不能再站到高沿。阿屿叫所有人抓稳，外头潮线正朝小孔上升，下一次水退时，这块唯一能停病板的石位也许会变窄。迁队首领让年轻人把另一片干瓦送到板尾，年轻人必须从两块湿石之间侧身过去，旧撞伤的肩被墙角擦开一道血口，他没有把瓦丢进水里。
瓦片到位后，白袍人发现病人的手指在抖，便让他自己用指节敲板，敲一下代表能听见，敲两下代表喘不上来。病人只敲了一下。她没有把这当作好转，只把他的头再偏高半指。林夜听到板筋摩擦声，伸手摸到门框一处温热搭片，虫口在胸口反噬下缩回去，他没有吞。苏青禾也没有补冰，掌肺疼得她只能报出下一股风先从左侧来。板下的碎瓦最终没再滑，门外却响起一声低扣，像有人在高处看见他们换了支点。
桥工让役夫逐个松手，而不是同时撤力。他先撤板尾，完整外筋轻轻回弹；再撤板头，裂缝没有继续张开。轮到迁队首领时，她的肩已经发麻，必须由年轻挑灰者托住板边，不能让她用伤处硬撑。年轻人托住的一瞬，旧撞伤的肩又抖起来，他没有逞强把板举高，只按桥工的手势把力送到完整外筋。板的位置由三个人分接，谁也没有单独承下整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