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他们骑在我们头上了?”
夏漠从怀里掏出那张绘制的简易地图,根据方才两人的描述又添了几笔。
接着,手指在代表沧岩的圆圈,和西北边的一片空白区域之间划了一条线。
通常来讲,一个原始部落的活动范围大概是方圆二十公里,鉴于对方的规模可以再加十公里……
那么这里应该就是缓冲区。
夏漠在心里默默计算。
今天石狩遭遇他们的地方,大概距离营地有九公里。
也就是缓冲区的位置……
看来对方之所以退让,除了忌惮石狩等人的武力。
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他们也意识到自己越界了,或者不想在远离核心领地的地方进行一场没有把握的战斗。
这是一种理性的权衡。
而理性,是可以交易的。
“我们不需要尸体。”
夏漠站起来,背对着火光,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众人。
“我们要的是劳动力,是人口,是能够支撑部落继续发展的资源!”
既然骨磨部落不是那种见人就咬的疯狗,那就存在交流的可能。
沧岩部落现在虽然有了围墙,有了弓箭,科技可能远超周边其他部落,但人口依然是硬伤。
一旦遭遇大部落的袭击,这点人连守卫围墙都捉襟见肘。
所以夏漠不打算像之前对付阿嘎等人那样直接动用武力,他要想办法拉拢,吸收对方的人口……
而这,需要先摸清楚他们这个邻居的真实态度和底细。
“明天。”
夏漠的目光落在阿嘎身上。
“你带路。”
“然后我会从部落里挑上20个最好的猎手,全副武装。”
石狩眼睛一亮,猛地凑过来。
“是去干架吗?”
“我要去!”
“不。”
夏漠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指着不远处堆放的木屋一楼。
“带上一罐盐,还有两筐陶碗。”
“我们去做生意!”
做生意?
在沧岩人贫乏的认知里还没有这个概念,毕竟他们之前就是一群躲在山洞里的小部落。
次日上午。
因为一些突发事件,夏漠都计划耽搁了,没能立即出发。
等解决了之后。
他坐在木墩上,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却在这时,听到了望塔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神使!”
负责警戒的族人半个身子探出围栏,手指着营地东南侧的林子边缘:“萱带着人回来了,好像跟着几个陌生人!”
夏漠动作一顿,立即大步走向围墙。
登上新建的木质平台,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几百米外的草甸上。
萱正带着采集队快速向营地移动。
而在他们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跟着几个身形精壮的男人。
越来越近。
夏漠看到,那几个陌生人身上挂着繁复的骨片,随着走动,发出撞击的脆响。
脸上涂着两道明显的白色条纹,不知道是用什么当做的颜料,手里没拿武器,但他们个个东张西望,眼神很是警惕。
看样子骨磨部落的动作更快,还没等他找过去,对方已经派人来了。
夏漠眯起眼睛,手指在粗糙的圆木护栏上轻叩了两下。
“开门。”
旋即下令道。
“放他们进来。”
在两个族人的推动下,绞盘吱呀转动,厚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划开,露出一道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缝隙。
萱率先进入营地,额头上挂着细腻的汗珠。
她快步走到夏漠面前,压低声音解释。
“刚进林子,就碰到了这群人。领头的自称灰狐,说是什么使者,非要见您,我看他们没拿武器,就带回来了。”
“做得对。”
夏漠点头,目光越过萱的肩膀,落到刚踏入营地的那几人身上。
为首的男人,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兽牙打磨的项链,最中间的那颗獠牙足有手掌长,呈现出陈旧的黄褐色。
他就是灰狐。
灰狐一进门,脚步便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视线像钩子一样,瞬间落在两侧高耸的圆木围墙上。
圆木排列得密不透风,顶端削尖如刺,这种工程量对住惯了山洞或简易草棚的原始人来说,接着就是视觉冲击!
“这边。”
磐握着一柄石矛,冷脸挡在灰狐侧面,矛尖指了指营地中央的空地。
灰狐收回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带着身后的四名随从,赶紧跟上。
营地中央,几张刚打磨好的木桌并在一起。
夏漠自然而然的坐在主位之上,并从腰间拔出军刀把玩。
刀刃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灰狐走到桌前停下,目光在夏漠身上那套奇怪的“皮子”上停留了两秒。
随即低下头颅。
“骨磨部,灰狐。”
他声音嘶哑,发出的语言比阿嘎要好懂许多。
“向这片土地的主人致意。”
说着,他侧身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随从立即上前,解下背上的兽皮包裹,摊在桌面上。
哗啦!
十几样打磨得雪白的骨刀、骨锥、饰品散落开来。
“一点心意。”
灰狐盯着夏漠的眼睛,试图从这位年轻首领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听说这片河谷换了主人,首领让我们来看看。”
当然了,这是客套话。
其中的潜台词是——以前这地方没人住,忽然冒出一群人,他们不放心,得来看看是狼还是羊。
夏漠随手拿起一把骨刀。
入手轻便,边缘被打磨得极薄。
虽然硬度不如石头,但胜在锋利,且不易崩口。
这种磨制工艺比沧岩部落的打制技术要高出一截,甚至可以说是新石器时代和旧石器时代的差距。
“东西不错。”
他指了指对面的木墩。
“坐。”
灰狐依言坐下,身体却绷得很紧,屁股只占了一半。
不同部落对待外来者的态度不一样,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部落的习惯是什么。
或许是看在“礼物”的份上,态度还算和善。
“上水。”
夏漠说道。
不一会,负责后勤的两个妇人便端着陶碗走了过来,里面盛着刚烧开两温的清水。
灰狐下意识伸手去接。
指尖却在触碰到碗壁时僵住了。
这不是粗糙扎手的石头,也不是轻飘飘的木头,而是一种触感光滑细腻的奇特物件。
水装在里面,居然一滴也不会漏。
灰狐端着碗,愣是没敢往嘴边送。
只有指腹不断地在碗底摩挲,感受着那烧制后的冰凉与坚硬。
“这是……”
他忍不住开口问。
声音里多了一丝因激动而带来的颤抖。
“土做的。”
夏漠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喝吧,没毒。”
说完自己先举碗喝了一口,正好他有些口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