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
灰狐闻言猛地抬头，眼神里的震惊再也掩饰不住。
部落里的孩子常喜欢玩泥巴，有时他们也会把捏成型的泥巴扔到火里烧，但这东西烧出来是黢黑的，而且非常粗糙，怎么可能变成手中这种坚硬又细腻的东西呢？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
规整排列的围墙只是开胃菜，高大的木屋，灰白色的布料，还有这几个装着水的精美器皿......
每一样都表明了眼前这个部落的规模虽然不大，掌握的技术却很先进！
还没完。
夏漠让灰狐的随从们也坐，接着拍了拍手。
不远处一直候着的萱，端着一个更大的陶盆走了过来。
盆里热气腾腾，装着刚煮好的野猪肉块，正是昨日骨磨部落退让留下来的那只。
肉块切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瞬间霸占了他们的鼻腔。
咕噜。
灰狐和他的四名随从肚子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他们紧紧盯着那陶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骨磨部落虽然不缺肉，但吃法仍停留在火烤或者生食阶段，哪里见过这种加了佐料炖煮出来的美味？
“请。”
夏漠用刀尖挑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一脸享受。
部落里负责做饭的厨子越来越长进了，做的炖肉比以前好吃太多！
见状，灰狐和随从不再客气，伸手抓起一块滚烫的肉便塞进口中。
嘶嘶……
起初有些烫嘴。
但很快，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是一种惊喜的表情！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咸鲜味在舌尖蔓延，刺激着全部的味蕾，唾液顿时疯狂分泌。
这肉的味道远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
“这是……”
灰狐狼吞虎咽地把肉吞下，然后顾不得擦去嘴角的油渍，便声音颤抖地指着陶盆问。
“里头加了什么？”
他猜到了一些，但不敢确定。
“盐。”
夏漠看到他的反应，知道这是个识货的人，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树叶包着的小包，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雪白的晶体。
沧岩部落提炼出来的粗盐！
虽然经过草木灰的提炼还是有些杂质，但在原始人眼里，这简直比最纯洁的水晶还要耀眼。
灰狐更加震惊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
很咸！
但这种咸味过后，却是无尽的回甘。
没错了。
这东西就是他们经常要寻找的“白沙”!
磨骨部落也发现了盐是人类的必需品，并为它取名白沙，认为是山神的恩赐。
天然盐源在自然界中并不好找，不仅需要技巧，更需要运气。
事实上，各部落之间经常为了争夺盐土而爆发冲突，甚至是持续数年的血战！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首领，居然随身携带着这种纯净如白雪一样的盐。
夏漠看着灰狐那贪婪又震惊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合上军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将灰狐的思绪拉回现实。
“东西你看也看了，吃也吃了。”
夏漠的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说说看，骨磨部落想怎么跟我们相处？”
灰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陶碗和精盐的诱惑中挣脱出来。
他是个聪明人。
知道夏漠展示这些绝不是为了显摆。
“您希望如何？”
他试探性地问。
“我自然是希望大家可以和平相处。”夏漠微微一笑：“而且既然你们主动来了，也好……省得我跑一趟去找你们。”
顿了顿。
他提出：“交易。”
灰狐一听，眼神热切。
“可以，我们需要这种器皿，还有白沙。“
他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语气急促。
“骨磨部落有最好的骨匠，我们可以用骨刀、骨矛还有上等的兽皮来换！”
说着，他抓起自己带来的那把骨刀，用力在木桌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你看，我们的骨刀比石刀更锋利、更轻便！”
夏漠瞥了一眼那把骨刀。
确实不错。
打磨工艺很成熟，选用的骨材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若是放在以前，沧岩部落肯定求之不得。
但现在……
夏漠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骨刀。”
他拔出腰间的乌鸦手枪，虽然没有开枪，但黑洞洞的枪口和金属的质感，让灰狐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武器，我有更好的。”
“兽皮，我的猎手也能打。”
夏漠把手支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灰狐。
“想换我的陶器和盐，得拿出我想要的东西来。”
灰狐愣住了。
不要武器，不要兽皮？
那还能要什么？
在这片丛林里，除了食物和武器，还有什么是有价值的？
他想不出来，于是皱着眉问夏漠。
“那你想要什么？”
夏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营地里正在忙碌的族人，又指了指灰狐身后那几个强壮的随从。
“人。”
气氛瞬间凝固。
灰狐的脸色骤变，身体猛地绷紧，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站在旁边的磐和甲子等人立即上前。
顿时就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你要人？”
灰狐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警惕。
在原始部落的观念里，族人是血脉的延续，是部落的根基。
除非是遇到无法抵抗的饥荒，或者是为了平息更强大部落的怒火，否则绝不可能把族人当做货物一样交易出去！
那是对祖先的背叛！
“别紧张。”
夏漠摆了摆手，示意磐他们退后。
“我不是要吃人，也不是要杀人。”
他指了指正在修建的第四栋木屋。
“你也看到了，我的部落正在扩建，我需要有人来干活。”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能干活，我都收。”
灰狐盯着夏漠的眼睛，试图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要人干活？
他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
他指的是那些战俘？
部落之间为了争夺资源，经常会爆发冲突，胜利者往往会抓住失败者的族人，将他们斩杀献祭亦或是充当苦力。
在食物充足的时候，这些苦力依附着部落干最脏最累的活，食物短缺的寒冬，他们会被驱赶、宰杀，甚至也有可能成为食物。
对于骨磨部落来说，族人是绝对不能用来交易的，但是战俘……
他们本身就不属于部落，当做物品交易也未尝不可。
灰狐眼中的警惕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要的是战俘啊！
这就好办了！
他们不久前刚吞并了上游的一个小部落，营地里关押着十几个奴隶。
这些人每天消耗着宝贵的食物，能干的活却不多，首领正愁怎么处理掉他们。
如果能用这些“累赘”，换来眼前神奇的器皿和珍贵的白沙……
那简直是太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