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岩部落的威吼瞬间震慑住了罴暴和烈。
此时。
他们面前站着的是在夏漠带领的五十八名沧岩战士。
这些人排成严密的军阵,最前面是一排厚实的木盾,盾牌缝隙中探出闪烁着冰冷寒芒的青铜矛头。
后方的弓箭手已经将反曲弓拉满,青铜箭头直指前方。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只有整齐的呼吸声和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而在罴暴和烈身边,方罴部、骨磨部和有穴部的残兵败将挤成一团。
这些人个个带伤,手里拿着崩了口的石斧和黑曜石短刀,眼中满是疲惫与惊恐。
短暂的死寂后,骨磨部首领烈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那条粗壮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上面胡乱缠着一块沾满泥土的兽皮,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烈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剧痛往前迈出两步,将手里的兽骨矛插在地上,看着站在军阵最前方的夏漠。
“夏漠首领。”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透着一股狠劲,“我们在这洞口打了好几天,双方都死了不少人,早就没什么力气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互相搀扶的骨磨战士,语气放缓了一些:“我骨磨部这次损失惨重,好不容易才打进这个洞。我烈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现在既然你带着人来了,我退一步。这有穴部的地盘我不要了,全都归你。”
说到这里,烈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务实:“但我有个条件。我只要带走一部分食物,让我们骨磨部的人能活下去。拿了食物,我立刻带人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在烈看来,自己这番话已经给足了沧岩部面子。
他们两家联军虽然惨,但加起来还有一百多号敢拼命的战士,真要鱼死网破,这五十多个沧岩人也绝对讨不到好。
旁边,方罴部首领罴暴听到这话,也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大腿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外翻,看着极为骇人。
但他依然像座铁塔般杵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粗大的骨棒。
“烈说得对!”罴暴瞪着那双满是血丝的铜铃大眼,声音如同闷雷,“夏漠,我方罴部的人也不是泥捏的!虽然死了一半,但真要发起疯来,你们也得扒层皮!”
罴暴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躲在人群后方的夜耗:“老子本来就看不惯夜耗这个背信弃义的老杂碎,才带人来围攻他。现在这老东西完蛋了,地盘归你沧岩部,我没意见!”
“但是!”罴暴把手里的骨棒重重往地上一顿,砸得碎石飞溅,“你必须给我们分点物资!我带出来一百多号人,现在就剩这么点,要是空着手回去,我没法向剩下的族人交差!”
两人一唱一和,虽然姿态放低了,但话里话外依然透着一股威胁的意味。
在他们原始的思维里,谈判就是比拳头。
只要自己还能打,就有资格谈条件。
然而,听完他们的话,夏漠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眼前这两个外强中干的部落首领,突然发出了两声极其冰冷的冷笑。
“呵,呵呵。”
这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溶洞前回荡,听得罴暴和烈心里直发毛。
“要物资?”夏漠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比寒冬的冰雪还要冷酷,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两人,“你们是不是在这林子里待久了,脑子都被树叶塞满了,到现在还没看清局势?”
夏漠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厉声喝道:“你们以为我带着人,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抢一个破山洞?只是为了要一个有穴部落的地盘?”
此话一出,罴暴和烈全都愣住了。
夏漠抬起手,指着他们,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我要的,不止是有穴部!还有你们!从今天起,这片林子里,只有我沧岩部说话的份!你们,要么臣服,要么死!”
极其霸道!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随着夏漠的话音落下,身后的石狩猛地举起青铜战斧,仰天怒吼:“杀!”
“杀!杀!杀!”
五十八名沧岩战士齐刷刷地用武器敲击厚重的木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压得对面的残兵们连连后退,许多人连手里的石器都快握不住了。
烈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外乡人的胃口竟然这么大,居然想一口吞掉他们所有人!
罴暴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握着骨棒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直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有穴部首领夜耗,突然像诈尸一样跳了起来。
作为彻底的失败者,夜耗本来已经绝望了。
但他阴险毒辣了一辈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夏漠话语中激起的愤怒,他那双老鼠般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恶毒的光芒。
“罴暴!烈!”夜耗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尖锐地大喊起来,“你们听见没有?!这个外乡人根本没打算放过你们!他要把我们全吞了,把我们全都变成他手底下的奴隶!”
夜耗一边喊,一边连滚带爬地凑到两人身边,指着对面的沧岩军阵煽风点火:“你们还在等什么?他们才五十多个人!你们两家加起来还有一百多个最强壮的战士!就算受伤了,两个打一个还打不过吗?”
“只要你们联手,冲破他们的盾牌,把他们全杀光!”夜耗指着身后的溶洞,声音充满蛊惑,“这洞里堆积如山的食物,还有我们有穴部那些能换好东西的黑曜石,全都是你们的!拼一把,你们就是这片林子真正的主人!”
这番话极其歹毒,瞬间戳中了罴暴和烈内心深处最贪婪的神经。
两人原本被夏漠的气势镇住,现在被夜耗一挑拨,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沧岩部人少!
他们虽然有那种能在阳光下发光的奇怪武器,但毕竟只有五十几个人。
自己这边全都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亡命徒,真要豁出去拼命,未必不能把这群沧岩人撕成碎片!
罴暴和烈快速对视了一眼。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话语,两个在荒野中厮杀多年的首领瞬间达成了默契。
干!
“方罴部的勇士们!”罴暴猛地举起沾满脑浆的骨棒,发出一声极其狂暴的咆哮,“别人要骑在我们头上拉屎,能忍吗?!跟我冲,砸碎他们的脑袋!”
“骨磨部!”烈也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握住骨矛,咬牙切齿地大吼,“为了食物!杀光他们!”
“吼!”
一百多名残兵败将瞬间被激起了凶性,他们双眼通红,挥舞着破烂的武器,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准备发起最后的死亡冲锋。
面对这群即将暴走的亡命徒,石狩和大黑握紧了武器,沧岩部的弓箭手也屏住了呼吸。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夏漠,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看着像野兽一样咆哮的罴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想搏一搏?”夏漠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那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夏漠根本没有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而是直接抬起双手,将一直挂在胸前的那把AK-12突击步枪端平。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夏漠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罴暴。
就在那个黑色铁管子抬起来的瞬间。
原本狂暴无比的罴暴,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一股极其恐怖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罴暴太清楚了!
那天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在他脑海中炸开——数天前,他部落里最强壮的黑熊就是在那根黑管子面前,脑袋就像熟透的果子一样瞬间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洒了一地!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抗衡的力量,那是天神的怒火!
“不......不.......”
他可还不想死!
不想像黑熊一样被崩掉脑袋!
罴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大的冷汗顺着他满是横肉的脸颊疯狂往下淌。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黑洞洞的枪口里,有一只无形的死神之手正掐住了他的脖子。
“当啷!”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罴暴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我......我不打了。”
罴暴双腿一软,竟然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声音颤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我认输......方罴部......愿意臣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烈,他瞪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罴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根本没见过步枪的威力,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方罴部首领,这片林子里最强壮的霸主,仅仅是看到对方举起一根黑色的管子,就吓得直接跪地求饶了?!
“罴暴!你疯了?!”烈不敢置信地大喊,“你跪什么!”
罴暴根本不理他,只是死死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烈转过头,看向夏漠手里那把奇怪的武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连最强悍、最不怕死的罴暴都吓成了这样,这东西到底有多恐怖?
烈是个极其务实的人,他看了看跪地的罴暴,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同样不知所措的骨磨战士。
连方罴部都放弃了抵抗,他一个断了手的首领,带着几十个累得半死的族人,拿什么去跟这群全副武装的沧岩人打?
挣扎了片刻,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哐当。”
烈极其无奈地松开手,任由兽骨矛掉在地上。
他低下头,声音苦涩:“骨磨部......也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