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跨过连绵不绝的原始山脉,来到沧岩部落南部的一片广袤密林中。
这里是河流的上游区域,也是赤面部落的领地。
与沧岩部落那种拔地而起的木墙堡垒不同,赤面部落的营地依沧江的小型支流而建,规模庞大得令人咋舌。
近千人的部落成员分布在杂乱的窝棚和地穴中,连绵的建筑占据了整整一面山坡。
营地外围,大批衣不蔽体的奴隶正在部落周围泥泞的土地上播撒着不知名的种子。
他们不会管种子长得怎么样,只会播种和收获。
这是原始农业的雏形,虽然粗糙,但已经能为部落提供额外的食物来源。
而在河边,强壮的男人们正拿着骨叉捕鱼,女人们则在处理着刚刚猎杀回来的野兽。
整个部落散发着一种狂野、好战的凶悍气息。
在营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接连响起。
“砰!”
一个年轻的身影被狠狠踹飞,重重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站起来!软弱的废物!敌人的长矛刺过来的时候,你难道要在地上打滚吗?”
一名脸上涂着红色颜料、浑身布满伤疤的老战士怒吼着,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大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年轻人。
倒在地上的,正是年轻的赤榙。
他咬紧牙关,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爬了起来。
赤榙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几个月前,也就是在那个残酷的冬季,他作为斥候小队的头目,意气风发地带领手下北上,企图袭击那个名为沧岩的新建部落。
结果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沧岩部落拥有那种能在极远处喷吐火焰和雷霆的恐怖武器。
他的斥候小队甚至连对方的木墙都没摸到,就被打得死伤惨重,差点全军覆没。
战败回到部落后,他迎来了严厉的惩罚。
他被放逐了。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管理层头目,直接沦为了最底层的普通战士,每天都要接受老战士这种近乎折磨的残酷训练。
“休息一下。”老战士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一旁。
赤榙大口喘着粗气,一瘸一拐地走到木架旁,拿起一个粗糙的陶罐。
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冰凉的河水顺着他的下巴流淌,滑过脖颈,浸湿了胸前的兽皮。
在喝水的间隙,赤榙的目光越过陶罐的边缘,死死盯着北方的天空。
他的心底涌起强烈的憎恨。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沧岩部落!如果不是那种诡异的武器!他现在依然是受人尊敬的斥候头目,依然可以随意挑选最肥美的烤肉,赢得最漂亮女人的喜爱!
营地边缘,几个正在处理兽皮的平民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看到没有,他又挨揍了。”
“活该!要不是他瞎指挥,我们部落怎么会死那么多强壮的战士?他把整个小队都害惨了!”
“嘘!你小声点!想死吗?”另一个平民惊恐地捂住同伴的嘴,“你别忘了他的身份!他可是巫者妹妹的儿子!”
听到“巫者”两个字,几个平民立刻噤若寒蝉,眼中闪过深深的敬畏。
在赤面部落,权力架构等级森严。
以一位年长的男性为首领,统御全局。
而在首领之下,便是世代传承、掌握着祭祀和神权的女性巫者。
再往下,才是大长老赤篱和二长老赤虎,两人共同协助管理部落的日常和战争。
正是因为这种尚武且阶级分明的风气,部落里逐渐出现了类似于战士、平民和奴隶的阶级划分。
赤榙虽然犯下大错,害得整个斥候小队差点全部丧命,但部落高层并没有处死他。
原因很简单,他的母亲与部落里地位崇高的巫者是同胞姊妹!
这两姊妹还有一个弟弟,便是部落的大长老。
血缘关系相近的三人,有两人掌控着部落的权力。
正因为这层关系,部落仅仅是撤销了他的职务,却没有剥夺他名字里那个象征着身份的“赤”(chi)字头衔。
在赤面部落,名字并不是随便取的。
只有高级战士,或者像赤榙这样出身高贵的统治阶级,才有资格在脸上涂抹神圣的红色矿物颜料,才有资格在名字前面冠以“chi”的发音。
这一个字,就相当于贵族,代表着生杀予夺的特权。
赤榙放下陶罐,用力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听到了那些平民的议论,但根本不在乎。
一群卑贱的平民,连直视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真正在乎的,是夺回自己失去的荣耀。
“沧岩部落……”
赤榙咬着牙,在心底狠狠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的憎恨如同毒蛇般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