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仍在继续。
赤榙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不断往外渗着血丝。
身上的兽皮也沾满了泥巴与汗水。
就在刚才,他又挨了老战士的一顿残酷的训练。
美其名曰是实战训练,实际上就是单方面的蹂躏,他还是太弱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
这人佝偻着背,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怒了地上的人。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罐,里面装着半罐浑浊的河水。
“头领……要喝口水吗?”
来人凑到近前,压低声音讨好地说道。
赤榙费力地睁开眼睛,瞥了对方一眼。
这是一张极其丑陋的脸,左眼眶是一个深深的血洞,只剩下一只独眼在滴溜溜地转。
此人正是有青部落的独眼!
去年那个极其寒冷残酷的冬天,有青部落在饥寒交迫中彻底分崩离析。
独眼带着几个饿疯了的残党,在暴雪中迷失了方向,阴差阳错地一路往南走,竟然一头扎进了赤面部落的领地。
毫无悬念,他们被强悍的赤面战士抓了个正着。
跟着他来的几个同伴,要么被当场打死,要么被拉去当了最苦的奴隶,没几天就累死在了冰天雪地里。
独眼本来也活不长,但他命大。
有一回,一群饿极了的恐狼趁夜偷袭了赤面部落的外围。
当时赤榙正好被罚在边缘地带干苦力,一头体型巨大的恐狼直接将他扑倒,锋利的獠牙眼看就要咬碎他的喉咙。
就在赤榙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甚至已经被恐狼拖出去好几米远的时候,是被充作奴隶的独眼举着一根燃烧的粗大木柴,发疯一般冲了过来。
独眼不要命地用火把猛戳恐狼的眼睛,硬生生把那头野兽给吓退了,从狼嘴里把赤榙抢了回来。
因为救命之恩,赤榙动用了一点关系,把独眼从奴隶营里捞了出来,留在身边当个使唤的下人。
赤榙坐起身,一把夺过陶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然后将陶罐重重砸在地上。
“什么事?”赤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冷地问道。
独眼极其谄媚地凑上前,那只独眼闪烁着光芒,低声汇报道:“头领,刚才大帐那边来人了。首领喊您过去。”
“首领?”
赤榙浑身一震,眼中的颓废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紧张。
在赤面部落,首领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平时根本不会召见他这种被贬到底层的罪人。
“知道是什么事吗?”赤榙一把抓住独眼的衣领,急切地问道。
“这……小的不知。”独眼连连摇头,讨好地说,“不过,小的看到大长老和二长老都进去了,连您的母亲,还有那位尊贵的巫者大人也在。”
听到这个阵容,赤榙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首领、两位长老、母亲、巫者!
部落里地位最高、权力最大的人全到齐了。这绝对不是小事!
“给我把兽皮拿过来!”
赤榙猛地站起身,顾不上浑身的剧痛。独眼赶紧跑过去,拿来一件相对干净的兽皮披风给他披上。
赤榙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朝着营地中央的议事大帐走去。
议事大帐是整个赤面部落最庞大、最宏伟的建筑。
四周站满了手持长矛、涂着红色颜料的精锐卫士。
赤榙走到大帐前,深吸一口气,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低着头走了进去。
大帐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野兽的腥气。
赤榙根本不敢抬头乱看,他极其恭敬地走到中央,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部落礼。
“赤榙,见过首领!”
大帐正前方的宽大主位上,坐着赤面部落的绝对统治者。
首领的年纪已经过了壮年,头发有些花白,但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凶光。
他那张宽大的脸庞上,交错着几道极其狰狞的疤痕,那是年轻时与剑齿虎徒手搏斗留下的印记。
在赤面部落,这是最顶级的勇士荣耀,任何人看到这些疤痕都必须低下头颅。
在首领的左侧,坐着大长老赤篱和二长老赤虎。
在右侧,坐着赤榙的母亲,以及一位浑身挂满兽骨和神秘饰品的女人。
那是赤榙母亲的姐姐,也是部落里地位崇高、掌握神权的巫者。
“赤榙。”首领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雷鸣,在大帐内回荡,“这段时间,你在底层训练得如何了?”
赤榙心头一紧,刚要回话。
“哼!能如何?”
坐在左侧的二长老赤虎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他那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死死盯着赤榙。
“一个人带着几十个精锐,结果被一个听都没听过的野部落打得全军覆没的废物。丢尽了我们赤面人的脸!也就是仗着你母亲的身份,不然早就该扔进河里喂鱼了!”
赤虎的嘲讽毫不留情。
作为部落的二长老,他拥有极高的地位,根本不需要给一个被贬的罪人留面子。
赤榙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但他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地位的巨大差距让他只能选择隐忍。
右侧,那位神秘的巫者微微眯起眼睛,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紧紧盯着赤榙。
赤榙感受到那股目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更加不敢有丝毫放肆。
他深吸一口气,用极其谦虚、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语气回答道:“回禀首领,回禀各位长老。赤榙这段时间,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每天都在拼命训练,已经学会了很多更加致命的战斗技巧。我绝不会再犯以前那种轻敌的愚蠢错误!”
大帐内安静了片刻。
首领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疤痕随着动作扯动了一下,显得更加凶悍。
“知道错了就好。赤面部落不需要软弱的废物,但也不会轻易放弃一个有潜力的战士。”
首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般直刺赤榙。
“上次有一群恐狼袭击了部落边缘,咬死了我们不少奴隶。这群畜生很狡猾,一直躲在北边的山林里。我要你带二十个人去,把那群狼杀光。”
首领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把那头狼王的脑袋给我带回来!只要你把狼王脑袋放在这里,我就恢复你斥候头目的身份!”
听到这句话,赤榙浑身猛地一颤,心脏狂跳不止。
恢复头目身份!
这简直是从地狱重返天堂的机会!
首领说完,转头看向左侧的两位长老,象征性地询问道:“两位长老,觉得如何?”
大长老赤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没有意见。年轻人犯了错,总要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赤篱当然没有意见,毕竟赤榙的母亲是他的二姐,两人有着极其亲近的血缘关系。
他自然希望自己的外甥能够重新爬起来!
赤虎听到大长老表态,极其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他那双大眼睛瞪着赤榙,满脸的不屑。
但他心里清楚,首领既然开了口,大长老也同意了,他如果再公然反对,就是不给首领面子。
“去杀几条狼而已,要是连这都办不到,干脆自己死在外面算了!”赤虎极其粗暴地骂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赤榙根本不在乎赤虎的辱骂,他现在满脑子只有那句“恢复身份”。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是!赤榙绝不让首领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