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的太阳烤着河滩。
空气被晒得扭曲。
滚烫的沙子踩上去,脚底板直冒烟。
夏漠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一把用麻丝混合的熟石灰。
他弯下腰,将石灰死死按进两块厚木板的拼缝里。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肌肉往下淌,砸在干瘪的沙地上,瞬间蒸发。
“都给老子用力塞紧!”
他头也不抬,冲着旁边几个木工组的汉子吼道。
“谁要是敢偷懒,船下了水漏了底,老子就把他绑在船底喂鱼!”
几个汉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神使大人,这松脂混着石灰,真能挡住江水?”
一个骨磨部过来的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唇干裂。
“废话。”
夏漠抓起旁边的青铜木槌。
对准塞好麻丝的缝隙,狠狠砸下去。
砰!
木槌砸得震天响,木屑横飞。
“这叫艌缝。”
“不塞紧,船一下水就得沉。”
两艘八米长的平底木船,稳稳架在河滩的木架子上。
船身已经用青铜刨子刮得溜光水滑。
粗大的榫卯结构咬合得死死的,连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船舱内部,几道厚实的木板将空间隔开。
这是夏漠亲自画图要求的水密隔舱。
就算触礁破了个洞,船也沉不了。
这是沧岩部未来的水上霸权!!
“神使大人!”
远处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几辆双轮手推车碾压着红砖大道,发出“骨碌碌”的闷响。
五个汉子光着脚,推着车,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车斗里,装满了沉甸甸的孔雀石和蓝铜矿。
带头的是个方罴部的汉子,叫黑土。
他把手推车一停,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发烫的沙滩上。
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神使大人,矿洞哨所的石头送来了!”
夏漠直起腰,把手里的木槌扔给旁边的木工。
他大步走过去,抓起一块孔雀石。
石头表面泛着幽绿的光泽,沉甸甸的压手。
成色极好。
高炉那边正等着这批矿石炼青铜。
“黑木那边怎么样?”夏漠问。
黑木是矿洞哨所的队长,也是夏漠一手提拔起来的狠角色。
“都好!就是......”
黑土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他双手抓着膝盖,骨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敢擦。
“有话放。”夏漠把石头扔回车里。
砰的一声闷响。
黑土吓得一哆嗦。
“神使大人。”
他喉结滚了滚,大着胆子开口。
“我们在哨所,守了好几个月了。”
“天天待在黑咕隆咚的洞里挖石头,盯梢。”
“兄弟们......兄弟们想问问,啥时候能换一批人去?”
换防。
夏漠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字。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啪!
声音清脆。
这段时间,打黑齿人,造船,搞基建,事情一件接一件。
他把矿洞哨所换防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用现代话来讲,这叫轮换休整。
当初派黑木他们去的时候,他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过,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人去守。
原始人不懂什么叫军纪,全靠一口肉和对他的敬畏撑着。
几个月不见荤腥,天天待在暗无天日的溶洞里挖矿。
换谁都得憋疯。
“我的错。”夏漠毫不掩饰自己的疏忽。
黑土吓得连连磕头。
“不敢!小人不敢!”
“磐!石狩!”
夏漠扯着嗓子,冲着营地大吼一声。
吼声在河滩上回荡,盖过了江水的涛声。
没过多久,两个铁塔般的汉子踩着沙子,狂奔过来。
石狩两米多的个头,手里还提着一把沾着兽血的青铜大斧。
每跑一步,地上的沙子都被踩得飞溅。
磐腰间别着青铜短剑,跑得气喘吁吁。
“神使大人!”
两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去挑人。”夏漠指着黑土几个人。
“挑二十五个信得过的兄弟,带上十天的咸肉和干粮。”
“去矿洞哨所,把黑木他们换回来。”
石狩一愣。
“这就换?”
“少废话,立刻去办!”夏漠声音转冷。
“是!”
两人不敢多问,爬起来就往营地里跑。
黑土听到这话,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磕头。
砰!砰!
额头砸在沙子上,沾了一脸泥。
“谢神使大人!谢神使大人!”
能回营地,就意味着能天天喝上热腾腾的咸肉汤,能睡安稳觉。
“别急着谢。”
夏漠走到旁边,拿起一个陶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凉开水。
喉咙里的干渴被压了下去。
他抹了把嘴。
“这次换防,我亲自跟你们去。”
这话一出,周围的木工和黑土全愣住了。
刚跑出去没多远的石狩和磐,猛地刹住脚,转过身。
“不行!”
石狩扯着粗嗓门,大步跨回来。
“神使大人,林子里危险!”
“黑齿人刚被打跑,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留人在林子里转悠?”
磐也跟着点头。
“神使大人,换防这种小事,我带人去就行。”
夏漠冷笑一声。
“小事?”
他指着手推车里的铜矿石。
“没有这些石头,你们手里哪来的青铜剑、青铜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