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漠扫了他一眼。
那人吓得赶紧低头。
“天神赐给我们食物,不是让我们赶尽杀绝。”
夏漠声线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始解释。
“带籽的母鱼放回去,明年江里会有更多的鱼。太大的鱼活得久,有灵性,放生它们,这叫功德。”
“天神看着我们,贪得无厌,会遭天谴。”
这番话砸在原始人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们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但“天神”、“天谴”、“功德”这几个词,直接戳中了他们最深层的敬畏。
“神使仁慈!”
余大吼一声,抱起那几条大鱼,扑通扑通全扔回江里。
大鱼甩着尾巴,迅速消失在浑浊的江水中。
岸上的族人们看着江面,眼中的狂热愈发浓烈。
神使大人连到嘴的肉都能不要,这才是真正的沟通天地!
“剩下的,抬回营地,加餐。”
夏漠转身往回走。
“吼!”
沙滩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
……
中午。
沧岩部落中区,放饭的广场。
十口半人高的大陶锅架在火堆上,底下木炭烧得通红。
锅盖一掀。
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鱼鲜味,瞬间飘满整个营地。
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
几十条大鱼被剁成块,和野菜、野蘑菇炖在一起,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白水还往里面撒了一把珍贵的白盐。
五百多号族人端着陶碗,排起长龙。
每个人的喉结都在疯狂滚动。
咕咚。
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别挤!都有!”
负责打饭的女人们挥舞着木勺,重重敲击锅沿。
一勺浓稠的鱼汤,连带着大块的鱼肉,盖在陶碗里。
一个方罴部的断臂老人端着碗,走到角落蹲下。
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鱼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意瞬间扩散到全身。
鲜!太鲜了!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以前在林子里,冬天只能啃发臭的死肉,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现在呢?
天天有咸肉汤,还有这种神仙才能吃到的鱼!
老人眼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碗里。
“哭啥!”
旁边一个骨磨部壮汉大口撕咬着鱼肉,吐出一根鱼刺。
“跟着神使大人,咱们这辈子算是活明白了!”
“对!谁要是敢背叛沧岩,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放饭区里,到处都是吸溜鱼汤的声音和发自内心的赞美。
新加入的流浪者和战俘们,吃着嘴里的鱼肉,心里的那点不甘和防备,彻底烟消云散。
夏漠背着手,在放饭区转了一圈。
所过之处,族人们纷纷放下陶碗,恭敬行礼。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立威靠杀戮,收心靠食物。
这碗鱼汤,比任何刀剑都管用。
看完了族人的状态,夏漠转身走向北区的红砖神殿。
……
神殿二层。
宽大的木桌上,铺着那张巨大的兽皮地图。
夏漠拉过一把木椅坐下。
手指点在代表沧江的曲线上。
一条鱼梁,一天四十二条鱼。
足够应付目前的食物缺口。
但不够保险。
竭泽而渔的道理他懂,沧江的鱼再多,也经不住五百多号人天天造。
夏漠拿起一块黑炭,在回水湾的上下游,分别画了一个重重的黑叉。
只加两道。
总共三道鱼梁,既能保证每天上百条的渔获,又给江里的鱼留了繁衍的活路。
“磐。”
夏漠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磐推门走进来,腰间挂着青铜短剑,单膝跪地。
“神使大人。”
“去,看看余吃完没有。吃完了,让他滚上来见我。”
“是!”
磐立刻起身退下。
没过多久,余气喘吁吁地跑进神殿。
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鱼汤。
“神使大人,您找我?”
余恭敬地低着头。
夏漠指着桌上的地图。
“过来。”
余赶紧凑上前。
夏漠指尖点在刚才画的两个黑叉上。
“这两处地方,水流平缓,也有回水湾。”
“下午,你带捕鱼队去竹林,再砍两百根毛竹。”
“明天天黑之前,我要在这两个位置,再看到两道鱼梁。”
余瞪大眼睛,呼吸急促。
再建两道!
那一天得抓多少鱼?
一百多条!
整个部落敞开肚皮吃都吃不完!
“神使大人放心!我拼了这条老命,明天也把鱼梁建起来!”
余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不用拼命,带够人手就行。”
夏漠收回手,将炭笔扔在桌上。
“去干活吧。”
余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兴奋地冲出神殿。
大门重新关上。
屋内安静下来。
夏漠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木制窗框,正好能看到江边的造船营地。
两艘巨大的平底木船,已经完成了主体拼接。
黑色的松脂填满了缝隙,在阳光下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鱼梁解决了短期的肉食问题。
但要真正让部落度过粮食危机,甚至跨入农耕时代,依然是种植。
夏漠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哒。
哒。
声音极富节奏。
他的部落需要平安渡过这个空窗期。
“明天......”
夏漠看着江水,声音低沉,带着果断。
“把船弄好,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