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向大地，只见两艘八米长的平底木船，稳稳地停在沧江的回水湾里。
江水拍打着船首的破浪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此时，夏漠正蹲在船舱里，用手指抹过木板拼接的缝隙。
干透的松脂混合着熟石灰，把缝隙封得死死的。
船底干爽，没有渗进一滴江水。
这几天，部落里因为那个叫石兰的女人，掀起了一股学习的狂热。
思想教育的口子已经撕开，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去发酵。
眼下最要命的，还是部落那五百多张嘴。
存粮彻底见底。
鱼梁虽然每天能捕几十条大鱼，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必须立刻去上游找沼民换粮食。
岸边的沙滩上，堆满了准备用来交易的货物。
五十个密封的陶罐，里面装满了提纯过的雪白精盐。
两百张揉制得柔软光滑的优质兽皮，整齐地叠在一起，用麻绳捆紧。
三十把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黑曜石匕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还有十件烧制精美的黑陶罐，以及五匹刚用织布机纺出来的粗糙麻布。
这些东西，在原始时代就是最硬的通货。
至于青铜器和红砖。
那是沧岩部的核心机密，夏漠可没打算带。
“装船！”
夏漠下达命令。
磐带着二十名精挑细选的精锐战士，扛着沉重的货物，踩着木板跳上船。
这些战士都穿着硬化皮甲，腰间挂着青铜短剑，背着改良反曲弓。
箭囊里塞满了青铜破甲箭。
这是沧岩部最强悍的武力，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夏漠转头看向站在岸边的石狩和大黑。
“我不在，营地交给你们。”
“黑齿人要是敢来，别出城，靠木墙和护城河死守。”
石狩用力捶了一下胸口的皮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人放心，谁敢来，我劈了他！”
大黑紧握着青铜矛，重重点头。
夏漠跨步上船，站在第一艘船的船首。
“起锚！”
两块绑着粗麻绳的沉重石头被拉出水面。
战士们拿起削平的宽大木桨，分别坐在船舷两侧。
“划！”
木桨切入江水。
巨大的平底木船猛地一震，缓缓驶离河岸。
沧江的水流自西向东，水势平缓但连绵不绝。
顺流而下极快，但逆水往上，全靠一把子力气。
江水冲击着船首，阻力极大。
战士们习惯了在森林里奔跑狩猎，从来没划过船。
动作杂乱无章。
左边用力过猛，右边还没下桨。
木桨在水里互相磕碰，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
船身在江面上打着转，半天没前进多少，反而差点撞上岸边的礁石。
“停！”
夏漠大喝一声。
他走到船舱中间，捡起一根粗木棍，用力敲击着船舷。
“咚！”
沉闷的敲击声压过了江水声。
“听我口令！”
“咚！”
“落桨！”
“咚！”
“拉！”
伴随着夏漠有节奏的敲击声，战士们开始调整动作。
他们死死盯着夏漠手里的木棍。
二十把木桨同时切入水中，同时向后发力。
“哗啦！”
水花飞溅。
木船猛地向前窜出一大截。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
原始人从没体验过这种水上飞驰的感觉，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一！二！”
“划！”
整齐的号子声在宽阔的江面上回荡。
两艘木船劈开波浪，逆流而上，直奔沧江上游。
时间推移。
太阳逐渐西斜，江面上的反光变得刺眼。
两岸的景色从平坦的河谷，变成了茂密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粗大的藤蔓垂在水面上。
岸边的芦苇荡里不时传来野兽的嘶吼，惊起大片飞鸟。
整整一天，江面上除了他们，连块烂木头都没看到。
更别提沼民的踪迹。
夏漠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江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视线严重受阻。
夜间行船，一旦触礁或者遇到急流，整船人都得喂鱼。
“靠岸！”
夏漠指着左侧一处地势较高的浅滩。
那里没有茂密的灌木，视野相对开阔。
木船缓缓驶入浅滩，船底摩擦着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战士们跳下齐腰深的水，拉着缆绳，把船体死死固定在岸边的大树上。
“就在这扎营。”
夏漠跳下船，拔出战术刀，砍断挡路的藤蔓。
“磐，带人去捡干柴。”
“点火，布置暗哨，分批吃饭。”
三堆篝火在河滩上燃起。
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带来热量。
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啃着发硬的咸肉干，喝着烧开的江水。
没有了营地高耸的红砖墙，也没有了护城河的保护。
身处这片完全陌生的荒野，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森林深处，传来狼群的嚎叫。
一只不知名的夜鸟从头顶掠过，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怪声，让人头皮发麻。
草丛里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磐握着青铜矛，眼睛死死盯着火光照不到的黑暗处。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神使，这地方邪门。”
磐压低声音，喉结滚动。
“太安静了，连虫子都不叫。”
夏漠坐在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炭火，火星飞溅。
“越是陌生的地方，越要稳住。”
“安排人轮流守夜，火绝对不能灭。”
他把AK12抱在怀里，靠着一块大石头闭上眼睛。
这一夜，极其漫长。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江水拍打岸边的哗啦声。
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会让守夜的战士猛地握紧武器，猛然站起身。
虽然一整夜连只野兔都没靠近营地，但高度的紧张，榨干了所有人的精力。
终于，天亮了。
江面上的晨雾浓白厚重，十步之外视线完全被阻断。
篝火只剩下几点红色的炭星，冒着缕缕青烟。
夏漠睁开眼睛，站起身。
他环视四周，二十名精锐战士，一个个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有人甚至靠着树干，站着打起了瞌睡，手里的青铜矛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精神状态极差。
“都起来！”
夏漠大吼一声，声音撕裂了晨雾。
战士们猛地惊醒，慌乱地抓起武器，四下张望。
“洗脸！吃饭！准备出发！”
夏漠走到江边，捧起冰冷的江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头脑瞬间清醒。
他深知，这种疲惫状态如果在江面上遇到突发情况，就是送死。
“磐！”
夏漠擦干脸上的水，走到人群中间。
“让兄弟们吃饱点！”
“我们带了整整两船的货物，换不到粮食，部落里的人就得饿肚子！”
“都把眼睛睁大点，今天必须找到沼民的领地！”
半个时辰后。
两艘木船再次离开浅滩，驶入白茫茫的江面。
晨雾极大地阻碍了视线。
夏漠站在船首，只能看清前方十几米的距离。
江水流动的声音在雾气中被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