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个小时之后,初升的太阳才刺破了江面上的浓雾。
水汽在高温下迅速消散,两艘平底木船划开江水,逆流而上。
夏漠站在船首,单手抓着固定杆。
他正在眺望,只见岸边的泥滩上,有脚印的痕迹。
有的脚印比洗脸盆还大,边缘的泥水还在往里渗。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剑齿象,它正站在浅水区,长长的鼻子卷起江水,往背上喷洒。
听到木桨拍打水面的声音,剑齿象转过头,扇动着巨大的耳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磐吓一跳,握紧了手里的青铜矛,手背青筋暴起。
“大人,这大怪物不会冲过来吧?”
夏漠没有拔枪。
“别管它,继续划。”
木船贴着另一侧的江岸快速驶过。
整整一上午,他们看到了成群的野鹿、低头饮水的巨犀,甚至还有几只在树枝上荡秋千的史前巨猿。
动物多得挤满了河滩,但唯独没有看到人。
没有篝火的灰烬,没有丢弃的骨头,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这就是原始时代。
在这个残酷的纪元,人类只是食物链上挣扎求生的弱者。
野兽的数量,比人多出千百倍。
“哗啦!”
一条半米长的大鱼突然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
还没等它落回水中,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猛地破水而出。
一条体长超过五米的史前巨鳄一口咬住了大鱼。
“咔嚓!”
大鱼被拦腰咬断,鲜血染红了一小片江水。
巨鳄冷冷地扫了木船一眼,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江底,只留下几个巨大的旋涡。
船上的战士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磐握着青铜矛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水底下的怪物,比林子里的还凶。”
磐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船首的夏漠。
“神使,咱们一直这么往上游走,那沼民到底长啥样?”
夏漠收回视线,从背包里摸出水壶,灌了一口凉水。
“他们既然会造船,肯定生活在水边。”
夏漠擦了擦嘴边水渍。
“他们也会种地,有吃不完的粮食,有坚硬的黑陶。”
“等找到他们,沧岩部就能度过这次断粮的危机。”
“加快速度!”
他下达命令。
“天黑前,必须找到他们的踪迹!”
木桨切入水中,带起巨大的阻力。
二十名战士光着膀子,汗水顺着隆起的肌肉流淌。
他们按照夏漠教的节奏,整齐划一地发力。
木船在水流的冲击下微微颠簸。
两艘平底木船像两把锋利的刀,继续切开江面,向着未知的上游挺进。
而在南方的密林深处。
赤面部落营地。
浓烈的血腥味和烤肉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空地。
赤榙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他的脸上,重新涂满了鲜艳的红色颜料。
那是用某种特殊矿石混合兽血熬制而成的,代表着赤面部落高阶战士的无上荣耀。
一个月前,他拼着重伤,亲手斩杀了那头为患部落的恐狼狼王。
那一战极其惨烈,带去的二十个精锐,死了大半。
狼王的利爪撕开了他的胸膛,深可见骨,但他硬是咬着牙,用骨矛捅穿了狼王的喉咙。
当赤榙浑身是血、拖着巨大的狼王尸体走回营地时,整个部落都安静了,他把狼王的脑袋剁下来,重重地扔在了首领的脚下。
那一刻,所有的冷眼和嘲讽都消失了,他不仅恢复了斥候头目的头衔,手底下还多分了二十个强壮的奴隶。
赤榙撕下一大块烤得半熟的鹿肉,大口咀嚼。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胸口的狼牙项链上。
“头人,您尝尝这个!”
一个极度讨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独眼弓着腰,双手捧着一块烤得金黄流油的兽心,凑到赤榙面前。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里,全是狂热。
自从在狼群袭击中拼死替赤榙挡了一爪子后,独眼彻底翻身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打骂、连残羹冷炙都吃不饱的底层奴隶,而是成了赤榙手下的一名战士。
甚至,他的脸上也被允许涂上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这是赤面人接纳他的标志。
赤榙瞥了独眼一眼,接过兽心,咬了一口。
“不错。”
赤榙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独眼立刻笑得露出了满口黄牙,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只要头人喜欢,我天天去给您猎最新鲜的!”
赤榙没有说话,继续对付手里的烤肉。
独眼直起腰,转过身,然而就在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狰狞的凶狠!
他大步走向不远处的火堆,那里蹲着十几个衣不蔽体的奴隶,正在费力地翻动着架子上的整头野猪。
一个身材瘦弱的奴隶动作慢了半拍,野猪的一条腿靠火太近,散发出一股烧焦的味道。
独眼就猛地冲过去,一脚踹在那个瘦弱奴隶的胸口。
“砰!”
瘦弱奴隶惨叫一声,重重地砸在泥地上,刚想爬起来,独眼已经到了跟前。
一只粗糙的大脚死死踩住了奴隶的脸,将他的脑袋用力碾进泥土里。
“瞎了你的眼!”
独眼怒吼着,拔出腰间的粗大骨棒。
他高高扬起骨棒,对准奴隶的左臂,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奴隶的左臂瞬间弯折成一个诡异的V字形,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营地的喧闹。
但独眼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骨棒雨点般落在奴隶的背上、腿上。
“砰!砰!砰!”
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浪费肉食!你这种下贱的东西也配活着!”
“老子今天打死你!”
奴隶的衣服被打得稀巴烂,后背血肉模糊,连一块好肉都找不到。
周围的其他奴隶吓得浑身发抖,死死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太了解独眼了。
这个曾经和他们一起抢夺残羹冷炙的家伙,一旦得势,变得比真正的赤面人还要变态、还要残暴。
他把以前当奴隶时受过的屈辱,十倍百倍地发泄在他们这些同类身上。
只有听到这些奴隶的惨叫,看到他们眼里的恐惧,独眼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现在是个高高在上的战士了。
地上很快积起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那个瘦弱奴隶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变成了微弱的抽搐。
终于,独眼喘着粗气,停下动作。
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拖下去,扔进林子里喂狼!”
旁边两个正在发抖的奴隶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拖着地上那具不知死活的身体,迅速消失在营地边缘。
独眼擦了擦骨棒上的血迹,转过头,再次换上那副笑脸,快步跑回赤榙身边。
“头人,这些贱骨头就是欠收拾,脏了您的眼。”
赤榙连头都没抬,死个把奴隶,对他来说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如。
......